民間借貸合法化倒計時

謝澤鋒

從民營企業家“跑路潮”，到至今懸而未決的“吳英案”，溫州民間金融亂象愈演愈烈。曾經一度繁榮的小商品集散地“淪陷”為民間資本的重災區，折射出貧血的實體經濟亟待制度層面的紓困。

在中國經濟前景布滿疑云之際，溫州金融改革實驗與深圳金融改革措施相繼出臺。這打破了以往“自上而下”的模式，而“溫州十二條”也試圖將改革的步伐踏入金融改革的深水區。

“溫州十二條”的含金量高

與之前的“非公36條”相比，市場對“溫州十二條”的反應更為積極。

“‘溫州十二條的含金量比較高。其中的亮點包括民間借貸納入政府監管，促進民間金融機構合法化，個人境外直投試點，允許小微企業發行企業債券等措施。這些都是改革開放以來沒有過的，對民間資本具有現實的推進意義。”溫州中小企業協會會長周德文對《英才》記者表示，他看好溫州金融改革的試點措施。

溫州金融改革試點中，最受市場關注的是民間金融機構合法化的問題。其首當其沖的就是民間借貸問題。

“現在民間借貸一直處于不合法的地位。但要定性為非法也不合適，主要是由國家法律嚴重缺失造成的。”周德文分析國家應盡快建立關于民間借貸的立法，已經上報的民間借貸法的草案要加快推進，“只有規章標準是不夠的，一定要在法律上予以區分。”

而對于游走于法律邊緣的“抬會”、“排會”等組織，國務院參事湯敏表示，有些“抬會”是正常市場行為，但有些“抬會”則是類似于金字塔狀的民間金融機構，集資是層級疊加的，這樣的風險非常大。對于這類組織，應該加強監管。除了以上幾個方面，“符合條件的小額貸款公司可以改制為村鎮銀行”的提案，也引發了市場熱烈討論。作為活躍金融市場和發揮市場競爭力的村鎮銀行，從設立起就頗受關注。

“當前的村鎮銀行的制度設計上，存在一些缺陷。”湯敏說，“成立一家村鎮銀行必須要求其大股東是現有銀行，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作為大銀行，為什么要投村鎮銀行，而不是自己去設立一個分行去經營？另外，決策層擔心村鎮銀行的過度發展會造成金融紊亂。事實上全世界絕大多數銀行都是民營的，很長時間經營的都不錯。”

不過，對于將“小貸公司改制為村鎮銀行”的提案，周德文有不同的看法。“我并不認為這一措施的意義特別大。”因為，村鎮銀行和貸款公司是完全不同的機構。村鎮銀行是金融機構，而貸款公司是特殊的工商企業，沒有必要非連在一起。讓他們各自發揮各自的作用，比較符合實際情況。如果將村鎮銀行定性為民營銀行，就應該讓民間資本去投資，根本不需要小貸公司去轉。

相對于貸款公司，村鎮銀行的不同主要體現在它能夠吸收存款。對于眾多商業銀行可能會壓縮村鎮銀行的吸儲空間的說法，有業內人士認為大可不必擔心。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長張承惠告訴《英才》記者，村鎮銀行的成立是為了健全多層次的金融體系，大銀行主要為大企業服務，而村鎮銀行遍布在縣鄉，服務更加便捷，也具有特定的競爭優勢。

“現有的金融機構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特別是為中小企業服務的金融機構十分匱乏。沒有多層次的金融體系，就沒有充分競爭。這是造成金融壟斷的原因之一。”周德文表示。

數據顯示，美國有1.7萬多家銀行，香港一個城市有200多家銀行，而在中國一些城市只有一兩家銀行，中國金融機構體系的競爭性依然不強。

利率管制造就銀行暴利

不過，溫州金融改革試點中有一點令人失望。據《香港商報》報道，溫州提交的金融改革方案中提及的利率市場化改革，在上報中途便被有關部門否決。

事實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此前表示，目前推進人民幣利率市場化的條件基本具備，下一步人民銀行將繼續積極推進。但這一改革現在來看仍需時日。

資料顯示，中國的利率市場化起步于上世紀90年代中期。中國人民銀行在1996年放開了銀行間利率；1998年允許商業銀行小范圍內浮動貸款利率；從2000年起，商業銀行可以自主決定外幣的存貸款利率。至今，除了存款利率上限及貸款利率下限，其他實際都已經市場化。

近期，銀行的“暴利”話題引發了市場的熱烈討論。不少分析人士認為，正是利率管制造就了銀行的“暴利”。

“存款利率不準上浮，而貸款利率由銀行自行規定，兩者之間利差很大。我們國家的存貸差比世界平均水平高很多，這是不合理的。現行的利率政策，實際上保護了銀行的高利潤。”湯敏對《英才》記者表示。

在周德文看來，利率不市場化，銀行永遠是暴利。“改革的核心就在利率市場化。利率不市場化，改革肯定不徹底。利率管制也是造成中小企業融資成本高的重要原因。”

對于中國長期管制利率的原因，分析人士表示，首先是決策部門擔心完全取消利率管制后，會造成銀行之間對存款的過度競爭，一些銀行特別是中小銀行可能遇到經營困境甚至倒閉風險，這會給金融體系帶來沖擊。另外，存款利率上限的取消，可能將帶來存款利率的上升。在目前國際上各經濟體貨幣政策超寬松的環境下，會進一步加劇國際熱錢流入，最終造成國內通貨膨脹的壓力。

但一位銀行人士對《英才》記者坦言：“只有利率市場化才能展開實質性的競爭。利率市場化相當于消除了資金市場價格管制，金融機構之間才能真正地比服務，比競爭實力。當然，一定會有一些經營失敗的，甚至會出現銀行倒閉，但這顯然會提高銀行的整體實力。”

盡管利率市場化是大勢所趨，但就目前來看，實質性的措施出臺仍有待時日。對此，張承惠表示，利率市場化要加快推進，但不是以某個試點的方式推進。利率市場化不可能在一個地區實行，否則別的地方的錢可能會大量流入此地區，這就會擾亂整個國家的金融市場。所以，利率市場化應該是全國范圍內分階段、分步驟推進。

“中國現在要真正實現‘三民主義，充分發揮‘民間資本、‘民營企業和‘民間商會的作用，只有把他們的活力激發起來，才能推動整個經濟的健康發展。”周德文說，“改革只能推進不能倒退，越是倒退代價越高。不改革，中國就沒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