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張四一回村記

梁偉娜

今年39歲的張四一，有著傳奇的人生經歷。他5歲時掉進一個十幾丈深的大山洞，在洞里奇跡般獨自求生8年。13歲爬出山洞后，他又在另一個山洞里過了兩年“野人”生活。剛回歸人類社會時，他只能吃生食，不認識錢，不懂得親情?，F在，他不但有一份獨特的工作，而且娶妻生子，懂得孝敬父母，富有愛心……

5歲時掉入山洞獨自求生8年

張四一，1973年出生在湖南省張家界市的一個小山村。父母之所以給他取名四一，是因為他出生那年父親41歲。張四一從小就是個頑皮的孩子，喜歡跑，喜歡動。他5歲那年，一天跟著父親上山，父親有事要他自己玩。張四一獨自坐在梧桐樹下玩，突然一只蝗蟲跳到他的腿上，他好奇就用手去抓但沒抓到。他不死心追著蝗蟲跑，結果不慎掉進被濕茅草遮掩的十幾丈深的山洞里，當即昏迷過去。

張四一掉進的這個山洞，位于張家界東部的大偏坡山。這里屬亞熱帶季風性氣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洞內遍布溫泉和地下河流，冬暖夏涼。洞外是茂密的雜草青藤，洞口不易被發現，而洞內溝槽縱橫，巖壁光滑。

張四一蘇醒過來時，發現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醒來時只是覺得身體有些部位還在隱隱作痛。一個5歲的孩子，身處一個漆黑的陌生環境，不由得害怕哭了起來，不停地叫著爸爸媽媽，可是他得不到任何回應。當眼睛適應了周圍的黑暗時，他仔細看了看自己身處的環境：這是個四周巖壁溜光的山洞，山洞里的空間有一畝田地那么大，還有一個水塘。他發現有一絲光線透進來照在水塘上，說明正是白天。順著那一絲微弱的光線爬過去，張四一抬頭向上望了望，他發現洞口距離地面有兩三層樓高，而且巖壁很光滑，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張四一順著那一絲光線透進來的方向，拼命地喊著“救命”。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直到把嗓子喊啞了，把力氣喊沒了，也沒有喊來一個人救他。他哪里知道，洞外方圓十幾里沒有人煙，沒人能聽到他的喊聲。

再說張四一的父親，把兒子丟了的那天他急紅了眼，一個人打著火把在山上找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又發動全村300多人上山找，還是沒找到。他不肯放棄，又找了幾天，仍尋不到兒子的蹤跡。后來，鄉親們認定張四一是被狼叼走吃了，張四一的父母才絕望地放棄了尋找，在村頭給張四一立了一座墓碑。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張四一每天都在為如何填飽肚子犯愁。剛開始，他只是喝從巖壁上流下來的水。那水十分甘甜爽口，可水畢竟不能當飯吃，肚子餓得難忍時，張四一就抓身邊的泥巴吃，可是每次吃完都會肚子痛，他不敢再吃了。后來，張四一觀察到山洞里有很多螢火蟲，以前父親經常抓給他玩。他想，也許螢火蟲能吃，就抓了幾只一起塞進嘴里嚼，沒想到吃了這個肚子能挨得住餓，而且不會痛。自那之后，只要餓了，他就抓山洞里的蟲子吃。抓到甲殼蟲后，他先用石頭把蟲子打死，然后剝開殼吃里面的肉。可蟲子畢竟太小也太少，怎么都吃不飽。后來，張四一開始吃老鼠、蝙蝠，再后來吃蛇，漸漸地養成了吃生食的習慣。

山洞里的日子雖然很艱難，但卻十分簡單。張四一每天的生活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吃的東西。每天能把肚子吃飽，是張四一那時候最大的心愿。因為長時間不吃鹽，也曬不到太陽，他的身體也起了一些變化，長出了淺黃白色的毛，跟老鼠毛差不多。頭發長了，張四一就用石頭把頭發砸斷。閑來無事時，張四一會坐在洞里默默地想念家人，或者聽老鼠的叫聲打發時間。

當然，張四一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走出山洞的路。洞里大部分時間是漆黑一片，只有天氣晴朗的時候，洞里某個地方才會射進一絲光線來。張四一在洞里不停地摸索，觀察光線射進來的地方，他想，那里也許就是出口。于是，他每天都在搜羅山洞里的石塊，再把石塊搬到巖壁下，一層層地鋪墊好。他想，自己總有一天會順著石頭爬出去。

13歲爬出山洞又過了兩年“野人”生活

張四一在山洞里并沒有明確的時間概念，他判斷寒來暑往的唯一方式，是數山洞里的水塘變暖冒煙的次數。在他數著水塘冒過8次煙之后，也就是到了1986年的某一天，他終于登著自己鋪墊的石頭爬出了山洞。

剛爬出山洞的那段日子，張四一的眼睛因為習慣了黑暗，不能適應白天的光線，所以他只能在晚上出去找吃的，白天就蹲在洞口不敢出來。這樣過了兩個多月，他的眼睛才慢慢適應了白天的光線。那時，張四一最大的感受就是在洞外可以吃飽肚子了，因為洞外可以吃的東西太多了。

出洞后，張四一想回家，可是他已經忘了回家的路。8年的山洞生活，完全把他變成了一個“野人”。他光著身子，腰間圍了一塊布條，那是他掉進山洞時穿的衣服。他吃生食，爬著走路，忘記了怎么說話，也不知道父母是否還能認他。這些問題迫使張四一打消了回家的念頭，他在山上又找了個活動空間大一些的山洞，繼續過自己的野人生活。這一過，又是兩年。

在這個山洞生活期間，張四一經常見到來山上放羊、放牛或者打柴的人，他很小心地躲著他們。有時候趁放羊人不注意，他就偷一只山羊回山洞吃。放羊的人到處找丟失的羊時，張四一就躲在山洞里不敢出來。有一次，張四一跟在放羊、放牛人的身后來到白家村附近，他躲在草叢里，遠遠地看到村里幾乎家家都養著家畜，看得心里癢癢的。到了晚上，他偷偷溜進村偷了一只雞，回山洞后喝了雞血吃了雞肉。

村里自從1986年第一只雞神秘消失開始，就不斷有雞、鴨、狗失蹤。這讓這個湖南西部的小山村，一時間彌漫著一股恐怖的氣氛。直到1988年的一天早上，天還沒亮，張四一出洞找蟲子吃。他吃得正香時，突然聽到身后一聲響，原來是有個村民看到他嚇得摔了一跤，然后馬上爬起來跑了。張四一也嚇得跑回了洞里。大概兩個小時后，有一群人找到了張四一躲藏的洞口。他們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獵槍，還有的牽著狗。其實，村里人也很害怕張四一，所以他們沒有貿然去抓他。大家守在洞口六七天，天天給張四一送吃的，生的熟的都有。而張四一只把生的食物吃了，熟的食物一口沒動。村民們觀察了張四一一個星期后，有一個村民對張四一說：“你是哪個村的，我們帶你回去，你不用躲了?！睆埶囊浑m然8年沒有說話了，但他仍然能聽懂，看到大家對他沒有惡意，他走出山洞，跟著村民們進了村。

抓到“野人”的消息，迅速傳遍了白家村方圓十幾里的大小村莊。不斷有外村人來看一身淺黃白色體毛，僅僅在下體纏了塊布條，蓬頭垢面的張四一。有一個外村的村民，越看這“野人”心跳得越快，他就是張四一的父親。張四一的父親，認出了“野人”就是8年前失蹤的兒子，頓時淚水縱橫，把張四一領回了家。

回歸家庭后他十分珍惜人間親情

回到家后，張四一的父母先給兒子洗了澡，又熬了一大鍋的水，里面放了好幾種草藥，讓張四一泡在里面。兩個多小時后，張四一的皮膚都泡白了，老兩口就用麻繩給兒子搓毛。洗好后，他們給兒子換上了干凈的衣服。

張四一剛回到家那段時間，把母親養的十七八只小雞仔，一只不落全吃光了。家里沒有雞吃了，他就偷別人家的雞。父母實在沒辦法，就把他鎖在屋子里，每天只送熟的東西給他吃。大概關了三四天，張四一一點熟的東西都不吃，餓得奄奄一息。父母一看，不敢再鎖著他了。在家里呆了一年多，張四一在父母的強迫下，才慢慢地學著吃點熟食。但他仍改不了吃生食的習慣，還是經常偷村里的雞鴨吃，父母為此經常要賠人家雞鴨的錢。當時，張四一還不認識錢，不懂得男女之事，不懂得親情。如何讓張四一重新融入社會，成了父母的頭等大事。

1990年，張四一的父親，找到當地一個旅游景點的負責人，希望能給張四一安排一點事情做。從此，張四一來到了這個旅游區的野人谷，從事一般人無法勝任的表演工作。他主要的表演內容就是吃生的東西，雞、牛蛙、蛇等，景點以此吸引游客，同時給他一定的報酬。有一次，張四一抱著一條用布條纏住了嘴的蟒蛇，跟游人拍合影照。那天下雨，雨水澆在布條上讓布條松動了，布條從蟒蛇嘴巴上掉了下來，蟒蛇沖著張四一的肩膀咬了一口。結果，張四一沒什么事，蟒蛇第二天就死掉了。

在野人谷工作期間，張四一娶了他的第一個媳婦。那時候，張四一的父母為了給張四一相親，特意給張四一做了一身中山裝。相親時，兩個人看著挺合緣，后來就結婚了。生了兩個孩子之后，妻子因為某些原因，和張四一離婚。后來，在野人谷工作的一個保安，又給張四一介紹了一個對象。女方看中張四一為人厚道老實，就嫁給了他。

剛去野人谷工作時，張四一對錢沒有任何概念。那時候，張四一的工資是每個月幾千塊錢，老板為了留住他，每個月會壓一半工資，另一半交給張四一的父母。直到成家之后，張四一娶了妻生了子，有了養家糊口、孝敬父母的概念，他才知道錢的用途。

經過這么多年的社會生活，張四一逐漸成長成熟起來?，F在，他十分珍惜人間親情。他說：“作為一個男人，一生就是為了奉獻給自己的家。老婆是自己的生活，孩子是自己的血脈，父母是自己的根源。希望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要忠孝父母，才會幸福永長?！蔽覀冋嫘牡叵Ｍ@個曾經與世隔絕8年之久的“野人”，在熟知了人生的負累之后，還能以單純的心態，和家人簡單幸福地生活下去。

題頭照片：2011年4月6日，張四一（右）參加央視《鄉約》節目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