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春天

戴永瑞

這是一個遠離城市的小鎮，偏僻、冷清。

在鎮中的一座小橋上，朔風一個勁地招呼著，行人不敢有片刻的逗留。橋下向東去的河水像冷凝了的碧玉，讓人看了就直打哆嗦。

我每天都要從這里經過，去工作單位上班。我頂著寒風、縮著脖頸的樣子，就像寒風里直喊冷的鳥兒。我怕看到這里的蕭索，索性閉著雙眼，埋著頭趕路。

忽然有一天，這里停了一輛小卡車，吸引了路人圍了過來，因為，人們看到許多花木站在了橋頭。這些花木大多已經綻放了，那些鮮艷的花朵就像橋頭上所有人的面孔。

我的眼睛也陡然亮了起來，我擠到人群里。我看到那些花木的根部都用泥塊和繩索緊緊地綁著，那些葉子飽滿得如二月里的河水，這河水直流到我的心坎里，把一整個冬天的抑郁洗得干干凈凈。那些綻開的花束好像瞬間點燃了我們的生命之火，每個人的臉龐都映得紅彤彤的。

在卡車的旁邊，一塊木板上寫著這些花卉的名字。看著這些親切的字眼，就像是回到了老朋友的身邊。

花主是一對中年夫婦，看到出他們的生活不是太寬裕。他們的午餐就在車上，用簡易的灶頭做好的，他們與花束一起，站在寒風里，毫無冷意。

我忽然覺得，那些花卉就像他們的孩子一般，他們真的就像一家子。他們每賣出一棵花草，總要摸摸它們，表現出很不舍的神情。但是，他們自始至終都非常快樂，即使沒人買的時候。

那天，我很奇怪地問他們，你們大老遠地趕來，難道不辛苦嗎？看到這么多看熱鬧的，很少掏口袋的，為什么還是表現得這么的快樂？中年男子呵呵笑了，看到你們那么高興我就高興了。生意好不好倒無所謂了。

一個普通的人，一句樸實的話，但卻寓含深意，我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其實，像這般樸實的話語我不止聽過一次，每次都讓我感到溫暖。她的妻子剛幫顧客挑選好花草，拍了拍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你看到了盛開的花，你的心花也一定怒放了。

是啊，看到這么鮮艷的花草，誰能不高興呢？我聽著人們的嘖嘖聲，忽然感到嚴寒真的已經離我們遠去。啊，春天，在我們的心底又醒來了。

久違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