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溝”理論與“上位”文化研究

余秋胤

摘要：一個社會是否有足夠的上升空間留給出身卑微卻奮發向上的青年人讓他們改變命運是廣為關注的。但當社會的上升空間越來越窄時，中國“上位”文化何去何從？對此，本文進行了詳盡的研究。

關鍵詞：知溝；上位；公平正義

中圖分類號：G0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9324（2012）12-0167-03

中國“上位”文化的經典代表就是鯉魚跳龍門的故事，這個家喻戶曉的故事背后折射出了深層的社會原因：從封建時代開始，不少出身貧寒的飽學之士就通過科舉考試為改變自身狀況而努力。一個個渺小的個體通過“微觀”視角的個人奮斗攀爬社會等級階梯的過程。雖然漢朝的王充在《論衡·道虛》中提到了中國“上位”文化的負面效應，比如他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講的就是裙帶關系和任人唯親。但中國社會對于“上位”的主流評價還是積極的[1]。

一、中國“上位”文化之謎

中國“上位”文化歷史悠久，一代又一代的有志青年通過自己的努力試圖改變命運的例子并不鮮見。社會的發展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帶來了很大的變化，比如說網絡的普及，知識的爆炸，新聞媒體的所向披靡。從微觀角度來說，我們每個人都在同命運進行抗爭，依靠著個人的勤奮引頸期盼著命運改變的希望。中國“上位”文化給中國的青年人提供了很大的精神動力，我們大家都很熟悉的著名言論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可見科舉考試是中國出身貧寒的人改變命運的重要方式之一，就算不能考上狀元，至少也可以像唐代文學家劉禹錫在其代表作《陋室銘》里說的那樣“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因為教育可以改變人們的人生觀，擴展優質的人脈資源。我們的人生軌跡會在不知不覺間因此改變。古代很多人從小就被送進書院學習，他們考秀才，考舉人，考狀元。他們相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他們甘愿“十年寒窗苦”，因為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有出人頭地的希望。通過接受教育就可以贏得事業（黃金屋），贏得家庭（顏如玉）。時至今日，教育依然背負著中國“上位”文化里改變命運的不朽希望。縱然科舉考試早在1905年就被廢除了，但湖北黃岡中學的校門口依然掛著皮鞋與草鞋。然而，中國自從大學擴招之后出現的大學生就業難問題殘忍地撕碎了中國社會的教育萬能論。無奈的人們依然相信只要我們夠努力、夠優秀，依然可以通過教育改變命運。由此看出，中國“上位”文化的內涵所在。可以坦白說，中國“上位”文化是一種微觀視角的向內看的文化。比如說，我們需要省察自己，成功或失敗的責任永遠都在自己。我們的內心是否勇敢，我們的汗水是否夠多，這種向內看的“上位”文化讓中國人面對挫折和打擊時都會本能地看自己。令人遺憾的是，中國人缺少向外看的勇氣，他們寧愿“閉關鎖國”也不愿意改革開放。作為個體，中國人的品質是優秀的；但作為群體，中國人缺少向外看的勇氣。

二、“知溝”理論視角下的“上位”

一個國家的年輕人如何在社會等級階梯上，向上攀爬的過程就是“上位”[2]。相比中國“上位”文化所特有的微觀視角，“美國夢”就顯得不僅宏觀而且樂觀。“美國夢”告訴我們：網絡可以改變知識的傳播方式，改善受教育的條件。其結果是整個社會的文化水平都會提高，這有利于縮小各階層和群體的差距，使社會變得平等[3]。經濟的富裕，政治的民主，軍事的強盛……這些原因使得美國社會一直都比較穩定，養尊處優的美國社會有足夠的資本做這么樂觀的“美國夢”。在這個浪漫的“美國夢”里，人們認為政府必須提供足夠的幫助讓年輕人“上位”。可以坦言，美國的“上位”文化對于中國人來說是奢侈的。“知溝”理論視角下的“上位”是對“美國夢”的巨大打擊。這個由美國學者帝奇諾等人提出的“知溝”理論深深地影響了美國文化。這種理論的核心思想：大眾傳播的信息傳達活動無論對社會經濟地位高者還是低者都會帶來知識量的增加。但是社會經濟地位高的人獲得知識的速度和渠道都遠勝于社會經濟地位低的人，貧富差距是一道“知溝”。因為貧富差距并不簡單地反映在經濟層面，在文化智力層面“知溝”也真實的存在。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知溝”正在不斷擴大。在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要求實現教育機會平等的呼聲不斷高漲，其背景之一就是在學校中貧富兒童在學習能力和學習成績上的差距引起了社會的廣泛注目。因為當時富裕兒童在進入小學之前就接受了良好的學齡前教育，而貧困兒童則沒有這種機會。這種差距會隨著年齡的上升而不斷擴大，在升學率、學歷、就業機會、社會地位等方面都存在著巨大差距。“知溝”理論一石激起千層浪，美國政府開始了一系列更加公平的社會改革。這次社會改革以教育領域為例，美國政府希望借助新聞媒體的力量來改善貧困兒童的受教育條件。比如說美國政府出資制作了一部名為《芝麻街》的兒童啟蒙教育紀錄片。因為當時的美國社會電視的普及率非常高，就算是貧困家庭也有電視。這樣一來貧困家庭的兒童也可以跟富裕家庭的兒童一樣接受公平的學齡前教育。殘酷的現實擊碎了美國政府的一廂情愿，《芝麻街》的努力依然敗給了“知溝”理論，因為《芝麻街》對貧富兒童都產生了良好的教育效果，但富裕兒童對《芝麻街》的利用明顯好于貧困兒童。也就是說，即使大眾傳播可以將同樣的知識傳送到每一個家庭，但它所起的社會效果卻不同于人們的“天真”盼望。來自貧困家庭的年輕人“上位”非常艱難，這是“知溝”理論的基本定調。這種出身決定命運的宿命論觀點遭到了美國社會中下層家庭的猛烈攻擊。美國著名的黑人詩人馬丁·路德·金，鼓勵那些來自貧困家庭的年輕人不要放棄“上位”的希望，并發表了著名的演講《我有一個夢想》。對“知溝”理論提出猛烈批判的依據很簡單，即：個人對特定知識的追求并不是無止境的，到達頂點之后這種追求就會停下來。社會經濟地位高的人雖然有“知溝”優勢，他們掌握新知識的速度快，效果好，但他們的“上限”來的也較早。具體解釋的話有下列原因：第一，新聞媒體所介紹的知識不會太專業化，也不會太高端。大眾傳播在介紹新知識時不會帶著專業化的學術強調而是科普性質的。信息來源的性質決定了“上限”的真實存在。第二，知識本身也有“上限”，不管是怎樣社會地位的受眾對知識的需求并不是無止境的。可以說，馬丁·路德·金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他用《我有一個夢想》溫暖了那些出身卑微的人的心靈，給了他們繼續奮斗、繼續“上位”的勇氣。

三、“知溝”理論對中國“上位”文化的價值研究

但是，蒂奇諾對“知溝”理論的補充說明，讓美國社會再次陷入了絕望。表面上看那些反駁“知溝”的理由顯得鏗鏘有力，但是深究起來這些反駁都是幼稚的。雖然局部看來，“上限”好像真的存在，但用長遠的眼光來看人的一生，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上限”。用微觀視角看，富有家庭的孩子在某一個特定的知識上達到了“上限”，貧困家庭的孩子很快也掌握了這一知識。但用宏觀視角看待人的一生，新的知識總是不斷出現，“知溝”的真實存在是無法回避的。“知溝”不僅存在而且在不斷擴大，蒂奇諾解釋了“知溝”擴大的原因：第一，獲得關于公共事物和科學的知識，需要一定程度的閱讀和理解能力。已經產生的“知溝”肯定會影響到人們對新知識的理解能力，也就是說經濟上的貧富必然會造成智力上的天壤之別。第二，已經掌握的舊知識越多，基礎就越扎實，學習新知識的速度和效果就會更好。老“知溝”會合并造成新“知溝”，這種合并不是1+1=2的簡單疊加，而是1+1>2的創造式增長。通俗講，“知溝”也是利滾利的。第三，“知溝”優勢比經濟優勢更可怕。單純的擁有經濟優勢的年輕人，就是那些富有但懶惰的人們，那些躺在錢囊里的“又富又懶”經濟首富并不可怕。如果政府對他們增加重稅，他們的經濟財富會瞬間貶值。但是“知溝”優勢，一種文化智力層面的優勢。政府的經濟稅收可以毀了富二代，卻不能阻止那些擁有“知溝”優勢的年輕人繼續如魚得水。第四，人際關系越廣，獲得知識的渠道就越多，也就是說只要富二代不是啃老族，他們的經濟優勢可以擴充他們的人脈。比如投資股票的時候，人脈越廣的人就越有“知溝”優勢。人脈對“知溝”的影響不單單體現在學生時代的學習成績上。“知溝”陰魂不散地伴隨著人們的一生，不具備“知溝”優勢的年輕人“上位”要趁早。第五，高學歷的人更有可能找到體面的工作，他們自身的“知溝”優勢可以遺傳給子女，他們的生活水平使得他們生活在離“信息眼”最近的地方。他們在教育子女等方面所占的優勢，使得他們的“知溝”優勢明顯領先于社會其他階層。綜上所述，“知溝”的確起源于經濟優勢，但“知溝”比經濟財富更具有優勢。因為政府的稅收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經濟財富，讓身家20億的人縮水到20萬。但政府面對“知溝”也無能為力，美國《芝麻街》計劃的失敗就是一個例子。一旦經濟財富轉化為“知溝”優勢，“知溝”優勢將永遠升值。若是單純地停留在經濟財富階段，就算是世界首富也不過只是“知溝”貧民而已。

“知溝”理論對中國傳統“上位”文化的影響，有哪些呢？研究“知溝”理論的社會價值又如何，這才是本篇論文的核心所在：第一，“上位”要趁早。中國傳統向內看的“上位”文化片面地強調個人努力。龜兔賽跑的例子就是一個典型。這個鼓勵持之以恒的故事是需要無止境的時間作為前提的。時間永遠無限。中國人局限的“上位”文化認為成功或失敗的責任永遠在自己。就算時間不夠，只要烏龜夠努力，只要烏龜不怕累死就可以追上兔子。中國人敬佩什么品質就把這種品質推向極端，認為不管怎么樣這種品質都是永恒真理。第二，“上位”的時候細節決定成敗。中國向內看的文化，一直都主張“水滴石穿”。如果用宏觀的世界，多元的角度看待人生的每一次拼搏，每一個試圖“上位”的過程，我們打破時間無止境的作弊狀態，打破這種向內看的文化思維，用“知溝理論”視角下的龜兔賽跑是怎樣一種場景：

1.在最初的經濟優勢階段，烏龜很有錢，買得起車子，開著車子奔向終點。貧窮的兔子累得要死在后面狂喊：“你等等我。”

2.在“知溝”階段，烏龜不僅買了車子，而且還通過學習掌握了看書的技能，也買了地圖和GPS導航儀，烏龜開著車選擇了比原定路線更近的路線，更早到達終點贏得了勝利。

3.政府對富人征稅，政府認為烏龜開車不公平，把烏龜的車征走了。已經占據“知溝”優勢的烏龜所向披靡，就算政府把車送給兔子，讓兔子去追趕烏龜，兔子可能連方向都不知道。

4.“上位”要永不言敗。“知溝”理論的提出本來就是為了鼓勵年輕人繼續奮斗，繼續“上位”。該理論的創始人蒂奇諾也反復強調：“我研究‘知溝理論的目的是為了讓政府更多地幫助窮人，這種幫助不是簡單的福利制度就能解決的。我堅信經濟地位高的人在社會競爭中具有起點優勢，但金錢不是萬能的。如果經濟優勢最終不能轉化為‘知溝優勢，談什么都是徒然的。我真的沒有挖苦窮人[4]。”

參考文獻：

[1][新]蔡娣.中國社會的上升空間[M].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出版社，2005：93.

[2][日]有明靜奈.攀爬社會等級階梯[M].天津人民出版社，2006：115.

[3]呂雪源.網絡時代的美國夢[J].復旦大學學報，2010，（4）.

[4][英]夏特朗·約瑟.被誤會的“知溝”[M].倫敦朗文出版社，2009：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