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與梅德韋杰夫之間的權力天平

申林

摘要：普京與梅德韋杰夫的關系不是俄羅斯通常意義上的總理與總統的關系。普京除了現任總理的身份之外，還有現任統一俄羅斯黨黨魁和前任總統的身份，這使得普京在與梅德韋杰夫的權力天平上占據優勢，不過這種優勢并不是絕對的，梅德韋杰夫在權力天平上只是略遜于他。

關鍵詞：普京；梅德韋杰夫；總統；總理；統一俄羅斯黨；國家社馬

2012年俄羅斯總統大選的臨近，再—次使普京和梅德韋杰夫的關系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梅德韋杰夫推選普京擔任2012年總統大選的總統候選人，說明梅德韋杰夫的實力弱于普京的實力。本文認為，普京在權力天平上略勝于梅德韋杰夫，一是因為他掌握了國家杜馬，二是因為他的權力具有深厚的社會基礎。不過，普京對于梅德韋杰夫的優勢也不是絕對的，梅德韋杰夫在權力天平上只是略遜于他。

一、普京在與梅德韋杰夫的政治天平上處于優勢

依據俄羅斯聯邦憲法，總統的權力遠遠大于政府總理的權力。這表現在：雖然總理是行政機關名義上的最高領導人，但最高行政權卻掌握在總統手中，國家重大行政事務以及重要軍事和外交事務由總統裁決；總理是由總統提名產生的，總理的產生依賴于總統；總統可以無需經國家杜馬或別的什么機構批準而自行罷免總理。正因為如此，在俄羅斯，總統對總理的關系上占盡了上風。在葉利欽和普京擔任總統期間，總理都是數度更換。

所以，如果單就總統和總理的關系看，梅德韋杰夫相對于普京可謂占盡了上風。但與其他俄羅斯總理與總統關系不同的是，身為總理的普京還是統一俄羅斯黨的黨魁，這個身份使得普京掌握了國會下議院國家杜馬，這就使得普京與梅德韋杰夫之間的權力天平發生位移。

依據俄羅斯聯邦憲法，國家杜馬可以對總統提出有罪指控，可以不同意總統對總理的任命，可以不同意總統提出的法律草案，所以，國家杜馬對于總統的權力構成了很大制約，是俄羅斯政治生活中對總統的權力構成最大制約的機構。統—俄羅斯黨恰是國家杜馬的第一大黨，在國家杜馬的450個議席中占有315個席位，超過了2／3，因此，統一俄羅斯黨主導著國家杜馬。普京作為統一俄羅斯黨的黨魁，也就在相當程度上掌握了國家杜馬，因此就擁有了與總統梅德韋杰夫抗衡的重要砝碼。

俄羅斯聯邦憲法規定，國家杜馬可以提出對總統的有罪指控，實際上也就是對總統的彈劾。只要由1／5的國家杜馬議員提出對總統的指控，在國家杜馬中獲得2／3多數的通過，就可以提交聯邦委員會，如果聯邦委員會再以2／3多數通過，就可以罷免總統。統一俄羅斯黨掌握著國家杜馬2／3以上的席位，要通過對總統的指控不是難事。雖然最終能否彈劾成功取決于聯邦委員會，但向聯邦委員會提請指控本身就構成了對總統權力的重大威脅。而且，聯邦委員會成員由各聯邦主體從權力代表機關和權力執行機關中各派出一人組成，他們中間也有不少是統一俄羅斯黨的成員，所以，一旦國家杜馬向聯邦委員會提出關于總統的指控后，誰也不敢保證聯邦委員會不會通過對總統的指控。盡管俄羅斯總統也有解散國家杜馬的權力，但是行使的空間有限，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才可以使用，在國家杜馬對其指控之時更是不能解散議會。所以，憲法賦予總統的解散國家杜馬的權力并不能抗衡國家杜馬對總統的彈劾。

即使梅德韋杰夫罷免普京后沒有遭到國家杜馬的彈劾，普京主導的國家杜馬也會在別的事情上給梅德韋杰夫制造障礙。依據俄羅斯聯邦憲法，總統任命總理必須經過國家杜馬的批準，如果國家杜馬連續三次否決總統的提名，總統可以直接任命總理和解散國家杜馬。國家杜馬批準總統對總理的任命，需要有過半數通過，統—俄羅斯黨占據國家杜馬2／3以上議席，想阻止總統任命的人選是非常容易的。而且憲法規定只有國家杜馬連續三次否決總統提名后，總統才可以解散國家杜馬，那么國家杜馬就可以在前兩次否決梅德韋杰夫的提名在第三次才讓其通過，這樣，既不會遭致梅德韋杰夫解散，又可以使梅德韋杰夫的任命不那么順利。

國家杜馬還可以阻撓梅德韋杰夫所提法律草案的通過。根據俄羅斯聯邦憲法，總統有向國家杜馬提出法律草案的權力，這就是所謂的立法動議權。如果普京與梅德韋杰夫的關系搞僵，普京就會利用自己對國家杜馬的控制，阻撓梅德韋杰夫所提法案的通過。國家杜馬只要過半數議員反對梅德韋杰夫的草案，它就無法通過。這對于占據國家杜馬2／3以上席位的統—俄羅斯黨來說很容易做到。一般來說，總統所提的法律草案代表了總統的治國主張，如果在國家杜馬遭到否決，就意味著其治國主張實施起來困難重重。

綜上所述，由于普京在擔任總理的同時還擔任統一俄羅斯黨的黨魁，這樣他就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了國家杜馬，使得他和梅德韋杰夫的權力天平發生位移，總理的身份再加上對國家杜馬的掌控足以平衡總統的權力。

此外，前兩任俄羅斯總統的身份使得普京比梅德韋杰夫有了更深厚的社會基礎，這進一步加大了普京的權力砝碼，使得他們之間的權力天平略微向普京傾斜。

普京任俄羅斯總統以后，俄羅斯的國內生產總值由葉利欽時代的4000億美元，以年增長率5％～8％的速度增長，到2007年達到12000余億美元，人均GDP由1000美元增至7000美元。令俄羅斯頭痛不已的車臣問題也基本上得到解決。俄羅斯在國際上的地位也越來越高。總之，普京擔任總統的八年，給俄羅斯帶來了安全與富裕，使俄羅斯人在蘇聯解體以來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因而他在國內享有很高的聲望。正因為如此，俄羅斯民眾普遍對普京給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他繼續擔任總統。2009年俄羅斯有個調查，普京的個人支持率高達83％，雖然這兩年支持率有所下降，但2011年年初，普京的支持率仍在70％左右。

梅德韋杰夫雖然擔任總統以來，為俄羅斯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他遠遠沒有建立像普京那樣的聲望，在聲望上無法與普京抗衡。據一些俄羅斯媒體分析，如果兩人同時參選，普京可能保持強勢，優勢勝于梅德韋杰夫。俄羅斯尤里·列瓦達分析中心6月公布的一份民調顯示，假設現階段對2012年總統選舉舉行投票，普京和梅德韋杰夫的民眾支持率比值為2:1。盡管這不一定很準確，盡管兩人的支持率也可能沒有那么大，但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普京在民眾中的聲望。

此外，從普京與梅德韋杰夫的關系上看，梅德韋杰夫曾經擔任過普京的總統辦公廳主任，后來又擔任副總理，長時間在普京的領導之下。這種先在的領導與被領導關系，也使得普京在與梅德韋杰夫的關系上占有心理上的優勢。除此之外，梅德韋杰夫之所以能成為總統，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前任總統普京的提名。如果沒有普京的提名或者普京提名別人，梅德韋杰夫就很難成為總統。在俄羅斯，總統提名哪個候選人，哪個候選人就往往勝出。這是俄羅斯政治生活中的一個現實。當年葉利欽提名的普京是這樣，2008年普京提名的梅德韋杰夫也是如此。這種施恩與受恩的關系也使得普京在心理上占有優勢。

二、普京對于梅德韋杰夫的優勢不是絕對的

雖然普京與梅德韋杰夫之間的權力天平向普京傾斜，但它只

是略微傾斜，普京對于梅德韋杰夫的優勢不是絕對的。

不管怎么說，普京只是總理，而梅德韋杰夫是總統。在俄羅斯，總統具有自行罷免總理的權力。如果出現非常狀況，梅德韋杰夫完全可以行使這項權力。如果梅德韋杰夫罷免了普京的總理一職，普京在與梅德韋杰夫的權力天平上~zl,-了—塊砝碼。

普京的統一俄羅斯黨黨魁的身份對于制約梅德韋杰夫也是有一定限度的，而不是絕對的。無論是在行使對總統的彈劾方面，還是在阻撓總統對總理的任命方面，抑或阻撓總統的法案通過方面，普京通過統一俄羅斯黨掌控的國家杜馬對于總統的制約都是有限度的。

在行使對總統彈劾權方面，雖然普京掌控的國家杜馬可以提出對總統的有罪指控，但最終裁決總統是否有罪由國會上院聯邦委員會決定；而且在聯邦委員會裁決之前，國家杜馬對于總統的有罪指控必須由俄羅斯聯邦最高法院關于俄羅斯聯邦總統行為中具有犯罪特征的結論和俄羅斯聯邦憲法法院關于提出指控符合規定程序的結論所證實。所以，國家杜馬僅僅能夠提出對總統的有罪指控，而無法決定最終的結果。因此，作為統—俄羅斯黨黨魁的普京如果想彈劾梅德韋杰夫，并不能保證—定成功。

在阻撓總統對總理的任命方面，普京控制的國家杜馬實際上只能兩次否決總統的提名；如果第三次接著否決總統提名，總統就可以解散國家杜馬，然后重新進行國家杜馬的選舉。雖然統一俄羅斯黨很強勢，但不敢保證下次大選一定成為國家杜馬的多數黨，更不敢保證一定能獲得2／3以上的席位。所以，普京主導的國家杜馬如果不想被梅德韋杰夫解散，就只能否決兩次總統所提的總理人選，而不能無限制地否決下去，所以它對梅德韋杰夫任命總理的權力只是構成了_定程度的限制，而非是絕對的限制。

在阻撓總統的立法草案方面，雖然普京擔任黨魁的統一俄羅斯黨控制了國家杜馬2／3以上的議席，能夠阻撓梅德韋杰夫法案的通過。但是，梅德韋杰夫也可以利用總統的立法否決權對國家杜馬進行報復，在國家杜馬通過的法律上不予簽署。憲法之外的普通法案一般是過半數通過，但在俄羅斯被總統否決的法案要想獲得通過，必須在復議時在國會兩院都以2／3多數通過。普京擔任黨魁的統—俄羅斯黨控制著國家杜馬的2／3以上的議席，該法在國家杜馬再次通過沒有問題，但能不能在聯邦委員會獲得通過就不好確定。

在實際政治中，盡管普京比梅德韋杰夫具有更深厚的社會基礎和更高的聲望，但梅德韋杰夫畢竟是國家元首，代表著整個國家，被賦予俄羅斯聯邦憲法、人和公民的權利和自由的保證人的角色，這一點是具有總理身份的普京所無法相比的。一旦身為國家元首的梅德韋杰夫和身為政府首腦的普京發生爭執，會有相當一部分官員和民眾支持梅德韋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