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列銘

從長遠看,對符合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標準的行業或企業減免稅負,有助于推動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
據報道,一家年營業額在300萬以下從事服務業的小企業,在當前稅費征收的標準下,需繳納的核定稅費為營業額的8.2%。其中,營業稅是5%,城建稅是營業稅的7%,教育附加是營業稅的3%,地方教育附加為營業稅的2%,稅務局認定行業利潤率為10%,所得稅是利潤的25%。亦即是說,即使該企業的利潤率達到當前稅務部門所認定10%,其年真實營業額如果為100萬元,即意味著需要繳納8.2萬元的稅費,而該企業的凈利潤則僅剩下1.8萬元。
中國稅負之重,由此可見一斑。
減稅已關乎國民福祗。那么,減稅規模究竟該多大?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長李劍閣稱,如果2012年就把財政收入的增長幅度控制在10%以內,至少可以給全國企業和居民減少1萬億元的負擔。
獨立經濟學家謝國忠也呼吁,中國需要立即減稅1萬億元人民幣來提高效率。1萬億元的減稅目標可以通過增值稅、消費稅和營業稅各降低1/5來實現。
稅負增長太快
財政部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2011年全國稅收總收入接近9萬億元,達到89720億元,同比增長22.6%。
與此同時,2011年財政收入首超10萬億元,達103740億元,增長24.8%。兩項指標遠遠高于GDP(國內生產總值)增速,去年GDP增速為9.2%。
由此計算,去年我國稅收收入占GDP的比重超過19%。而2000年時,稅收收入占GDP比重的12.8%。從絕對額看,2011年的稅收收入是2000年的7倍。
稅收和財政收入連年增長,那么我國的稅負到底重不重呢?財政部財科所所長賈康指出,2012年財政收入占GDP比重的名義指標有望增至22%左右,加上其他政府財政收入,全口徑的宏觀稅負約達32%。宏觀稅負,是指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
2003年以來,我國的GDP年增長速度保持在10%左右,但財政稅收的年增長速度始終高于GDP10至20個百分點。這不僅在我國歷史上所罕見,在世界歷史上也十分罕見。
這十年財政實際收入年年大幅度超過年初的預算,稅改初期有額外增收可以理解為“拾遺補漏”,但是多年一直大幅度偏離就不能認為是常態。
這首先涉及執政理念,社會財富是多讓個人自主支配幸福指數更高,還是由政府代替居民個人消費效率更高?由政府承擔的社會福利是否越多越好?社會福利政策的成本和效率如何評估?這幾年社會福利開支提高很快。這對于補償歷史欠賬,縮小收入差距,改善民生是必要的。
通過財政實現二次分配盡管有利于平抑收入差距,但行政管理成本往往十分高昂,資金常常在各個環節流失,而并不能公平合理地分配到個人。而且,政府過多地主導社會財富分配,也必然會引起各種尋租行為,腐蝕政府的肌體。
增稅沒有節制
現在,各級政府在財政收入超收方面展開著競賽,有的地方財政收入年增速甚至超過40%。允許政府巨額超收,對超收部分又可以自由支配,從國家法度上值得推敲。GDP的攀比之風受到社會的重視和批評,而財政收入增速的攀比之風愈演愈烈,不僅沒有受到批評,反而作為可以炫耀的政績,是十分令人擔心的。
從現有的財政體制來看,自上而下都把征稅當做任務來完成。各級政府和財稅部門的官員多年來一直認為政府的財政收入是越多越好。地方政府在報政績時,一個會報本地區的GDP增加了多少,另一個就是報政府稅收和財政收入增加了多少。在這一錯誤觀念的引領下,2000年以來,按照每年政府工作報告當年的財稅增長目標和當年的實際完成情況,中國政府的財政收入每年差不多都完成當年預算目標的170%以上,有好幾年都超過預算目標的200%甚至300%。
特別是,財政部和國稅局一直有較強增加稅收收入的沖動和實際指令,超額完成還有獎勵和返還,自始至終沒有把減稅富民作為政府的政策選項。
這就可以理解,我國的稅基和稅率都定得很高,企業生存也比較艱難,要是照章納稅基本上沒有利潤。為此,納稅人也會想辦法避稅,稅務局來收稅,有時給點紅包,就能少收點,并沒有嚴格按照標準征稅。
稅務局違法,納稅人也違法。納稅人知道自己偷了稅,不敢得罪稅務局。如果真來查,坐牢都有可 能。所以納稅人只得忍氣吞聲,拿錢消災。根據現代稅收法定主義的基本精神,在大多數西方發達國家,以及部分發展中國家,憲法中均有類似“非經法律規定,不得征稅”的明確條款。
我國憲法中僅規定依法納稅是一項基本義務,卻沒有保護納稅人權利的條款。更何況,財政部或國稅局不經人大討論和聽證會而自己決定征稅和提高稅率,這樣的做法顯然與現代社會“稅收法定”的基本原則不相符,而納稅人又缺少有效的方法和手段來保護自己的權利。目前,在我國,只對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和個人所得稅立法。
不僅如此,近年來種種變相增加稅負的手法,令眾多小微企業不能不為之心寒——比如,按原有稅法規定,技術轉讓不超過500萬元免征所得稅,超過500萬元減半征收所得稅,但是2010年12月國稅局頒布的新規定卻玩起了“文字游戲”,將技術轉讓的標準設定為“全球獨占”。可想而已,對于全國總數逾千萬家的小微企業來說,擁有“全球獨占”技術、并真實轉讓的,可能已是寥寥無幾。
事實上,在去年10月國務院出臺小微企業稅費優惠政策、并于今年1月1日正式實施以來,很多小企業仍然存在令人吃驚的稅負壓力,充分說明去年10月出臺的小微企業稅收優惠政策,事實上處于“懸空”狀態。
這是因為,去年10月對增值稅和營業稅起征點的上調,其增值稅僅是將月銷售額2000元至5000元起征調整為5000元至2萬元,營業稅僅是將月營業額1000元至5000元起征調整為5000元至2萬元。基于最近幾年持續的物價大幅上漲,當下的“5000至2萬元”銷售額(或營業額)難以作用到絕大多數小微企業身上,用于一個擺地攤的小商販身上倒更為合適。
對“小微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的“懸空”,還表現在所得稅的優惠上,按規定對年應納稅所得額低于(含)6萬元的小微企業,其所得減半計入應納稅所得額、并按20%稅率繳納所得稅。但實際上該所得稅優惠政策,僅對極少數微型企業作用明顯,根本無法將絕大多數小微企業覆蓋其中。
回顧我國近年來的減稅舉措,幾乎均是如此。2009年1月,我國正式啟動將增值稅由生產型轉向消費型,但是在該方案將增值稅額度相對上調之后,絕大多數小微企業卻難以享受到通過進項稅額進行對沖的優惠。
有論者指出,必須盡早修訂并嚴肅執行《預算法》。一個法治的國家,政府的預算和財政收支,必須得到納稅人的同意、受到納稅人的監督。應該用法律的形式,嚴格限制政府的收稅權力。稅收不是越多越好,政府財政開支的總規模應該與政府經濟權力的法定邊界相契合。目前用稅收作為限制和禁止某種經濟社會行為的手段,有過于泛化的傾向,建議加以糾正。建議規定扣除CPI后稅收的增收幅度。如果超過了規定的幅度,不能作為政績,而應該作為人大質詢和問責的事項。政府應該解釋預算偏差的原因,對超支部分要做認真如實的報告。根據這些原則,如果2012年就把財政收入的增長幅度控制在10%以內,至少可以給全國企業和居民減少1萬億元的負擔,整個經濟會出現新的局面。
目前的預算法不允許政府自設稅種,卻允許無限制地超收,不允許政府對預算內收入的自由支配,卻不禁止對超預算收入的自由支配,沒有任何制度約束各級政府超收超支的沖動護。
減稅體現執政為民
近年來,我國稅收和財政收入都在高速增長,大幅度、大范圍減稅的時機已成熟,減稅是大勢所趨。從政府的財力看,有推進結構性減稅的實力。
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2012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也明確提出,把“實施結構性減稅”作為今年的工作重點之一。
減稅(又稱稅收減征),是按照稅收法律、法規減除納稅義務人一部分應納稅款。 減稅是對某些納稅人、征稅對象進行扶持、鼓勵或照顧,以減輕其稅收負擔的一種特殊規定。
2002年以后,我國開始提出“結構性減稅”戰略,已經采取了一系列結構性減稅措施,如企業所得稅兩稅并軌、增值稅轉型、停征利息稅、降低股市交易印花稅、提高個人所得稅中工薪收入“起征點”及改進稅率設計,提高小微企業增值稅和營業稅“起征點”等等,產生了一定作用。但與進一步推進經濟轉軌、社會轉型的客觀需要相比較,結構性減稅仍有加大力度、做足文章的明顯必要性。
《中國企業家》最新調查顯示,高達63%的被調查企業認為自身的稅負較重,九成被調查企業認為結構性減稅不到位。
結構性減稅對中國經濟發展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因為,今后不論是經濟相對高漲期還是相對低迷期,都必須更加注重擴大內需,而擴大內需的重要機制之一是結構性減稅。
其中,增值稅擴圍改革是公眾最關心的。增值稅雖然是由企業來支付,但實際上最終是落到消費者頭上。而降低增值稅的比例,實際上就是降低商品的價格,對于降低通脹、拉動內需有直接幫助和作用。
現在,我國的直接稅比重明顯偏低,而間接稅比重比較高,間接稅的特點就是在消費品里面含稅,是過去一般的民眾沒太感受到的。但這些年隨著納稅人意識、公民意識提升,還有信息透明度的提高,一旦老百姓知道饅頭里也有稅、其他消費品也有稅,對于稅收的不滿就明顯地高漲起來了。整個稅制改革的方向應該是增加直接稅,減少間接稅。
當前,我國經濟上存在許多“內憂外患”的緊迫問題,無論從應對危機,還是從體制改革、結構轉型和廉政建設的各個方面看,大幅度大范圍減稅不僅是當務之急,而且力所能及。
而自2004年以來,我國政府就一直在進行“結構性減稅”,但這并未讓財政收入減緩增長。財政收入所占GDP的比重從2002年的15.7%一直攀升到2011年的近23%。這九年時間總共提高了7.1個百分點,其中沒有任何一年出現下降。
但從上世紀90年代初至今,居民收入占GDP的比例已經從原來的55%下降到目前的略高于40%的水平,對應的則是居民最終消費支出在GDP中的占比從49%下降到約34%。
目前企業利潤并不豐厚,只有減稅可以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從而提高居民消費意愿,讓廣大民眾最直接受益,推動經濟轉型。
2012年美國經濟繼續溫和復蘇,但基礎脆弱,資產負債表性質的衰退將可能導致美國經濟增長一波三折;歐洲的債務危機錯綜復雜,曠日持久,債務到期高峰將給全球的金融市場帶來較大沖擊;部分新興市場國家或將出現雙赤字,增長前景堪憂;我國經濟增長放緩,出口增速將明顯回落,國內房地產調控也將拖累固定資產投資增長。
在這樣的宏觀背景之下,我國企業的經營不容樂觀,減稅能夠幫助企業渡過難關。從長遠看,對符合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標準的行業或企業減免稅負,也有助于推動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