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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屋里還黑。姥姥盯著墻上的掛鐘,掰著指頭看熒光閃爍的分時針。
就想讓新宇再睡會兒。多睡一分鐘,上課就添點精氣神,考清華太累。姥姥按下小拇指,分時針剛好指向6點,她下巴搭在床頭上說:小哇,起床啦。她滿口山東話,把外甥叫小哇。熱被窩里的新宇晃下腦袋,接著睡。她打開臺燈,干癟的嘴唇湊到枕邊,聲音高上去:“石榴樹,葉兒長,十八的大姐九歲的郎……”
新宇激靈一下坐起來,生理鐘早就埋下歌謠的鬧鈴。他揉揉眼采取行動:穿衣下床,去衛(wèi)生間洗漱,到餐桌吃金磚面包,穿防寒服,戴絨線帽,背上書包下樓,騎車20分鐘趕到學(xué)校。姥姥這功夫在廚房熱奶。奶熱早了會涼,晚了耽誤外甥喝;就等新宇下床開始熱奶,出門之前喝,不涼不熱正好。
新宇來不及喝奶了。昨晚黃曼兒給他短信:早點來,有話對你說。他對廚房喊了聲:“姥姥,走啦!”
“小哇,”姥姥晃晃悠悠追到門口,“誤不了!”奶杯舉到新宇嘴邊。趁外甥喝奶的空兒,她往下拽了拽絨線帽,蓋住孩子嬌嫩的耳垂。北京的三九天,風(fēng)干硬,當(dāng)心凍壞了耳朵。她開門到樓道,右腿一跺,聲控?zé)袅亮恕?/p>
樓道明亮的同時,瞬間充滿了溫暖。孤獨了一夜的寒風(fēng)像無助的嬰兒遇到母親,急不可耐地鉆進姥姥懷里揉搓、撒嬌,冷得姥姥打哆嗦,面頰和鼻尖都是涼的。“六里橋人多車多,”她囑咐外甥,“你便道上推車走啊。”
“知道了姥姥。”下到三樓的新宇仰起臉,“進屋吧姥姥,樓道冷。”
“晚上想吃什么?”
“紅燒肉。”
“好嘞,給小饞貓紅燒肉!補足了,好考上清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