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村的日子過得特別靜,連水泥馬路澆到關村門口,也躊躇著停止腳步,不進去了。關村里面的泥路,天晴的時候被許多腳丫子踩得亮閃閃的,風一吹,細塵滿天;下雨了呢,又像和了面似的,腳被泥吸住了拔不出來。天一潮濕,路兩邊的花呀草呀藤呀,趁機不要臉,你霸占一塊地,我霸占一塊地,自顧自在大路中間就潑灑開了,腰肢肥肥地臥著扭著招搖著吵鬧著,幾天不出門,路就被它們堵住了。
警車進村的那天,一村的人都去迎接了,這是關村的大事。警車一個輪子陷到路邊一個稻溝里,村長連忙喊人拿來柴捆,塞到輪子底下,順手揪掉幾把纏在輪胎上的草。關村的男人們都上來,幫忙推警車。“路太窄了,過陣要修,過陣要修”,村長不迭地解釋。他口袋里放了一包煙,紅雙喜的,猶豫著要不要散一下,他看看警察的臉,帶頭的那個不茍言笑,手里拿著一個皮包,好像并不在乎一支煙。村長把煙從口袋里抽出來,遞上去,果然那個警察擺擺手,把他的煙推回煙殼里。
村長帶路,到了關金家。關金家院里有一口井,井石很高,量一下,四十五公分,上面扣著一個鐵鍋,警察拍了照片;掀了鍋,幾個人拿棒子往水里試探。
一會兒,挖掘機也來了,工程隊也來了。他們把關金家的井從側面挖開,放水。村民們被攔在籬笆外面,這籬笆東倒西歪的,平時什么都攔不住,現在警察在籬笆上攔了一根紅色寬帶子,村民們就只好擠在外面看熱鬧了。
擠在豬圈邊上的人最快傳出消息,“關銀坐在井底呢,坐著的,像打坐一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