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寞的生活中(組詩)

金倜

懷 想

這是我身體內的一塊

多余的骨頭

在人叢中我常常忘了疼痛

我和大家一起笑著

骨頭也在我的笑聲里

慢慢生長

夜色降臨以后

我才輕輕抽出來

看看 然后用衣角擦擦

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第一粒雪

其實我一無所知 平安

我不知道我還缺少什么

因為我總在謀劃新的欲望

平安 像一炷香煙縹緲

我就覺得在高不可及的上面

才是平安的小木屋

在一場小雨中 我看到了

一粒雪 是的 今年的第一粒雪

直撲我的眼眶

開始下雪了

開始結冰了

夜行鳥的翅膀

輕輕撫過我的面頰

用十根指頭數九

農歷開始掰彎第一根凍僵的指頭

用十根指頭數九

還有一根指頭，數你

你離太陽有多遠

雨水在上空又是如何變成

雪花 河流開始結冰了

錯誤的霜像你的臉

尖銳的寒氣

抵御著所有忍冬花的窺視

數九 你不說話

我呵一口氣溫暖凍僵了的指頭

開始數九

在寂寞的生活中

這一年 我

一直守在繁華的市口

為陌生人指路

在空無一人的劇場里 我

始終站在廣大的舞臺中央

被一束強光死死盯住

寂寞的生活

就像那小小的田字格

所有的轟鳴都像尖銳的鉛筆刀

我的心，我的橡皮

是寂寞生活的標點

野薔薇的救贖

我把整個黑夜留給了你

可懷疑的磷火總是閃爍不定

一邊是懸崖

另一邊還是懸崖

用寒冷的篝火點燃手指

模仿劍，模仿野薔薇

救贖的歌聲總是從天而降

野薔薇，野薔薇

如果有愛的話

如果愛有答案的話

請你在風中為我閃耀一個春天

印 象

是一個黃昏。黃昏

惟一穿著長統襪的男子

在臨窗的風中。光線明快

像你永遠明澈的眼神

這是一個百鳥歸巢的時分

市上的喧囂應該能夠

遮住已經傾斜的夕陽

但在記憶中，黃昏

如此靜穆

穿著長統襪的男子

在光線的背后

一坐二十年，而且

還是那樣的姿勢

黃葉翻飛，時世沉浮

迎面而來的如此迅疾

杳然而去的無聲無息

再忽略掉那些

風雨坎坷，榮辱悲歡

黃昏，依舊是那年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