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獄中短詩八首

獻給檢察官的玫瑰花(大約1962年)

向你們，我的檢察官閣下，

恭敬地獻上一朵玫瑰花，

這是最禮貌的抗議，

無聲無息，溫和而文雅。

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無題(時間不詳)

啊，大地

祖國的大地，你的苦難，可有盡期?

在無聲的夜里，我聽見你沉重的嘆息。

你為什么這樣衰弱，為什么這樣缺乏生機?

為什么你血淚成河?為什么你常遭亂離?

難道說一個真實美好的黎明

竟永遠不能在你上面升起?

家祭(1964)

四月十二日——沉埋在灰塵中的日期，

三十七年前的血誰復記憶?

死者已矣，后人的家祭，但此一腔血淚。

舅舅啊——甥女在紅色的牢獄中哭您!

我知道您——在國際歌的旋律里，

教我的是媽，教媽的是您!

假如您知道，您為之犧牲的億萬同胞

而今卻只是不自由的罪人和饑餓的奴隸!

無題(時間不詳)

將這一滴注入祖國的血液里，

將這一滴向摯愛的自由獻祭。

揩吧!擦吧!洗吧!

這是血呢!

殉難者的血跡，誰能抹得去?

自誄(節選，1964年2月)

惡不能輟，憤不忍說，節不允改，志不可奪。

書憤瀝血，明志絕粒，此身似絮，此心似鐵。

自由無價，年命有涯，寧為玉碎，以殉中華。

山川桴鼓，河獄鳴笳，魂化杜鵑，腸斷桑麻。

風雨長宵，平旦非遙，捐身取義，豈伺來朝。

志節皓皓，行狀皎皎，正氣凜冽，清名孔昭。

血詩題衣(節選，寫作時間不詳)

雙龍鏖戰玄間黃，怨恨兆元付大江。

滔海魯連今仍昔，橫槊阿瞞慨當慷。

只應社稷公黎庶，那許山河私帝王。

汗慚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滄桑。

自由頌

四首(題目為后人流傳所加)

生命我所重，愛情彌足珍；但為自由故，敢惜而犧牲。

生命似嘉樹，愛情若麗花；自由昭臨處，欣欣迎日華。

生命巍然在，愛情永無休；愿殉自由死，終不甘為囚。

生命蘊華彩，愛情熠奇光；獻作自由祭，地久并天長。

無題(生前最后一首詩，贈張元勛，大約1967年)

提籃井臺共笑之天涯幽阻最憂思

舊游飄零音情斷感君凜然忘生死

猶記海淀冬夜別吞聲九載逝如斯

朝日不終風和雨輪回再覓剪燭時

(趙思運按：林昭的詩歌多為獄中血書，在流傳過程中，多有錯訛。本輯林昭短詩均據趙銳《祭壇上的圣女——林昭傳》整理，謹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