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集(組詩)

紅土

壞天氣

在雨天說起壞天氣

說起壞天氣里長不出的新牙

一顆牙掉了，既不是蛀蟲

也不是糖果。就像雨天沒有因為和所以

它只是想下雨

白天下過了，晚上還要下。

西風冷

風吹過山崗

吹過一個人的冷

一個人經過這里看到四月青草，十月枯黃

滿山的鳥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秋天來了春天走了

一棵樹茫然地結果，結果……

野菊花

野菊花不需要春天

在深深的稗草之間

在一條彎下去的坡地或者

遺棄的墻根——

我們的言詞總是短缺

不能說出我們的善

也不能說出我們的惡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彎腰

總是習慣用我們的頭觸碰我們的腳

我們的房子

如果可以，我們空出自己的房子

順便空出我們的鞋子

不出門

不拜菩薩

我們坐在自己的房間不說話

我們只是坐著

順便空出我們的舌頭和思想

門開著

窗戶也開著

我們就這樣坐著看一群羊

啃著門前的稻草

雨天，兩個人

在雨天不做別的事情

兩個人交談

不提你和我

不在咖啡里加糖

只是低頭

只是在低頭的瞬間嘗出了咖啡的苦

荻花(一)

在路邊遇到荻花

突然想停下

突然想抱著它把它揉亂

失去方寸

突然想白得和它一樣

如果有風

呼啦啦任它吹

荻花(二)

在十一月看到荻花

看到一片白

在十一月，內心有多少荒涼

就長出多少荻花

不要向著秋

也不要向著冬

只要長滿人心覆蓋荒野

無題

到了夜晚我們就開始沉默

像是被鋸開的兩截木頭

躺在各自的墓穴里

你的嘴唇長出木耳

我的嘴唇長出

秋歌

現在可以閉上眼睛

默默地去等候

等候你在一夜之間脫去

所有的葉子就像我在一夜之間剪斷

三千青絲

然后我就抱著你干凈的枝條

去私奔

和今天說早安

今天到了

就和今天說早安

穿今天的裙子，洗臉，早餐

看今天的新聞

今天到了不想著明天

和今天的人相愛

不出門，不打掃房間

把今天關在屋內，告訴他，我是肯尼亞

要住進非洲的草原

天陰，看不到太陽

天陰。看不到太陽的時候

把臉貼在玻璃上

像貼在一張冰冷的臉上

雨水只是嘩嘩地落

在寂靜的草地上水花揚起來落下去

一個水花

兩個水花

這樣數下去就是海了

夏日穿過田間

夏日穿過田間

你說綠。黑色的綠綴著你

黑色的腰身

你不是谷子，也不是豹子

你是慢下來的時間

只要放慢了腳步，就會慢慢地老

慢慢地荒蕪

星期六

星期六。不看天氣

不問菜價

把時間鎖在屋內

給你一個秋天的園子

聊天。說情話。愛一個蘋果。

像一條貪心的蟲子。只吃糖

不問糖的來處

無題

有一顆心，愛別人也愛自己

愛走在街上

愛陌生的面孔

愛空氣里的冷

不知道時間

不知道善惡

像滿城的桂花，只是躲在屋檐下

只是低頭

只是太多的愛，說不出來

時間令

黃昏，落日抬高樹木的影子

青草漫過你的籬笆

天空慢慢變低

像一個蹲下來的人慢慢地接近你

它不是憂傷

憂傷離得遠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它模仿獅子

時而呼嘯

時而溫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