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夢想
2012-04-29 00:44:03額魯特.珊丹
散文詩 2012年3期
額魯特.珊丹
舞蹈
1
我是被強弓放逐在松嘎林江畔的女嬰。
沉夜中，我的第一聲悲啼墜落在紅色的馬皮之上，就讓北風收走了。
哭著活，也是一生。
唱著死，也是一生。
哦，我的蒙古草原——我是你遠在異鄉流浪的孩子，因不能暢飲娘乳而倍感孤獨的孩子，寧愿咬破下唇也永不流淚的孩子!
2
真實的吶喊，一個蒙古嬰童初降人世的吶喊。
在長夜將盡的掙扎中，我銀豆般嬌小的十指攥成一塊堅挺的石頭。
那一天，我在紅色的馬皮之上，學會我一生舞蹈中的第一個動作。
3
緣此——
我喜歡在神鼓的引領下，舞動著彩羽般閃光艷麗的袍裾，自由地舞蹈。
我愿意在圣樂的感召下，頭頂著威靈般不可撼動的戰神，歡暢地舞蹈。
在梵天與人間的巨大空間里——
我必將以柔媚而不失堅韌的舞姿，來展示我不能詮釋的全部人生。
4
我是你的舞者。我必須成為你的舞者。
只有成為一個真正的舞者，我才有資格在人間的旃檀樹(菩提)下，不斷地種植著你的名字，讓旃檀樹下的每一株牧草，都長成箭簇的模樣，成為你守護草原的利器!
5
人間最令人動情的花朵，是覆蓋在勇士軀體之上的花朵。
我是花朵，是圍繞箭簇生長的薩日朗花，是勇士頸上的花環。
我以自由的天性、奔放的肢體語言、花朵的姿容，為你奉獻我的所有。
就這樣，我舞蹈著，心懷酥油燈盞，一路朝向你的家鄉。
在蒙古人最初的宗教舞蹈里，我踏響心音，在安代舞紅綢漫舞的火焰里浴火重生。
6
祥云朵朵，載來夢幻的翅膀。
我停止舞蹈。
我枕著安詳的牧草，看流水淌過童年，涌向勇士出生的遠方。
桑煙中，我平靜地聽到——
內心的音樂驟然響起來了，勇士的蹄音，正漸漸直逼我的心房!
夢想
1
在你撫摸過的掌紋里，尋找青春歡暢的往昔，是我的快樂。
這是一份因持久而彌堅的快樂。仿佛是一場漫無涯際的宗教儀式，又恍若是只有開始卻沒有結局的一場晚會。
2
夜的眼，內斂著深沉。
就這樣，我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分分離離，停停走走。
我們在流盼的眼神里，不斷地接近，又在即將合手相握的時刻霎然分離。
在祥云銜接的兩岸，我們習慣于一千次的相遇、一千次的分離、一千次的等待，心甘情愿。
3
我一無所有。
我不敢說，那銀盅般倒扣在圣水湖畔的潔白氈帳，就是我為你編織的圣殿。
也不敢說，那悄然間綻放在碧野深處的一朵白蓮，就是我結滿花冠的涼棚。
我甚至不敢用無與倫比來形容她的純粹、她的豐腴，乃至于內斂中的美麗。
4
可是，在白蓮般的氈帳周圍，的確有奇異的靈光閃現于每一個角落——
在每一個霞光萬丈的清晨，氈帳的上空都映現著金盞和藍寶石般的光亮。
在神火的照耀下，琥珀色的光澤涌進帳門，把慈愛之光投射在地氈之上。
夜網鋪開了，萬籟俱寂。
奪日的銀盤從天窗上拓印出來。
緣于明澈，玉兔在檀香樹影間不停縱躍的影子清晰無比。
5
這不是九月里的童話。
閃耀的金盞、可以被我們用來盛放早晨的第一碗鮮乳。
寶石的光亮，可以洗濯眼中的煙塵，在明朗的天空下，我們可以觀望山巔之上的景物，聽林間的冷杉和白楊交頸輕語。
6
我們用溫軟的夕照，鋪陳出愜意的暖裘，緊緊裹住安詳之夢。
月亮從天窗上探出頭來。
在玉兔生輝的時辰里，我們甚至可以頭頂一枚碩大的銀盤緩緩而舞，把夜的黑影推到月華之外，不讓夜的陰霾消毀了月光里的溫柔。
7
這是人間不可多得的美夢。
我們不必用舌頭取悅于對方，點燃蓄存已久的語言之薪。
你的脊背，馬鞍一般堅實。
我們倚坐在一起，緘默無語，至深的愛情已使我們無言。
8
我們可以告別青春。
我們不可以告別太陽，不可以遠離月光，不可以熄滅興旺的火焰。
我們生息于日月火之間，在熟悉的母語里，精心地譜寫著思想的天籟，讓一個音符都變成一種愿望。
9
這是屬于我們的舞臺。
我們無言，我們坦蕩。兩顆心就這樣洞開著，竟盛得下滿天的星宿!
今夜，我們相聚在沒有云團的夢鄉，在各自的舞臺上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可是，在我們心靈可以照得見的領空中，正放飛著屬于同一個馬背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