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的春節記憶

劉瑋鴻

中國有句俗話， “大人盼插田，小孩盼過年”。春節在中國歷史的長河中流經數千年，每代人的內心深處都有兒時過年的獨特記憶。新春將至，家住青海西寧的石老太太一家已經開始了節前準備。提及家中三代人各自的春節記憶時，每個人心中都有難以磨滅的特殊符碼。

祖輩：日子苦也盼年

一到臘八，石老太太就開始給孩子們準備過年的紅包。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中已經是四世同堂。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這是石老太太為孩子們準備的壓歲錢。布包最底層壓著一根顏色已經很暗了的紅繩，毫不起眼，卻瞬間拉開了老人記憶的閘門。

“我們那個年代日子苦，過年沒有什么新衣服，更沒有壓歲錢，能有一根新紅頭繩就美得不得了。”石老太太將時光倒轉回50年代的春節。

“青海人過了冬至就是年。臘八、小年、除夕，這些日子都有很多講究。我們當時有童謠‘過冬至宰聾子（羊），意思就是要準備過春節了。”

老人仔細地回憶著，每到臘八的清晨，她就要拿出米和一些果仁熬粥，用來供佛，名為“臘八粥”。熬完了粥，她會跑到河邊搬一些干凈的冰塊，拿回來讓家里人和家畜都吃一些，祈求來年豐收、六畜興旺。之后，把冰塊放到田地里的墳頭上，觀察從冰上冒出的氣泡，冒出的圓形氣泡多，就表示在新的一年里豆子會豐收；冒出的長形氣泡多，就寓意來年麥子會豐收。

過了臘八，很快就迎來了小年（臘月二十三）。小年是祭灶的日子。祭灶用的主要是灶糖（有白、黃、黑三種）和灶卷（撒上紅花和香豆的花卷）。

石老太太說，家里的男人在黃昏入夜之時送灶，一家人到灶房，擺上桌子，向設在灶壁神龕中的灶王爺敬香，并供上飴糖，為的是讓他老人家甜甜嘴，別說自家的壞話。

終于盼來了除夕，即使大家住的是破舊的土磚屋，家里依然洋溢著濃濃的年情。

石老太太說：“三十夜的火，十五夜的燈，這一夜火是不能熄滅的，一家人就那么坐到天亮，說說笑笑的。雖然日子過得苦，沒有新衣服，也沒有大魚大肉，只有一根紅頭繩，但也盼著這個年。”

父輩：規矩多才年味兒足

“記得我們兄弟小時候沒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也沒有漂亮衣服，但小孩子都盼著過年，尤其是進了臘月，就開始數天了。過了臘月二十三，就算進入春節倒計時了，每天都有為年而忙的內容。大人小孩一起忙，做衛生、買年貨、貼年畫、糊墻、準備新衣服……”石老太太的兒子于先生聽母親講完，興致勃勃地插言。

“我們青海民間有一句俗語：‘有錢沒錢，光頭兒過年，寓意一切從頭開始，希望有個全新的美好開端。所以，每到過年之前，母親就親自把我們兄弟四人剪成光頭。”說到這，于先生的臉上已經堆滿了笑。

“到了年三十夜里，人人都盼著吃一頓餃子。一到晚上，案板上砰砰啪啪剁餃子餡的聲音從各家各戶傳出來，讓人覺得特別幸福。吃過了年夜飯后，去放一通鞭炮，紅紙屑落得滿地，我們都跳著腳地高興。”

于先生越說越起勁，眉毛都跟著上揚。“每到初一，天剛擦亮，門外早就響起了起起落落的鞭炮聲。父親把大門打開，稱之為‘開門見喜，之后點燃一掛長長的鞭炮，母親也早就準備好了飯菜。我們先要跟著父親到堂屋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神龕下磕頭跪拜，緬懷宗祖，祈求全家吉祥平安。”

“父母囑咐我們小孩子不能亂問胡說，吃飯的時候要細嚼慢咽，吃個長長久久、團團圓圓。吃魚不能吃頭尾，要有頭有尾、年年有余。規矩雖多，現在想想卻覺得特別有意思，有年味兒。”

于先生回頭對石老太太說：“媽，當時我們還是挺聽話的吧？”石老太太笑意盈盈地回答：“你們是怕不聽話沒有壓歲錢！”全家人一聽，哄地笑了。

80后：春節意味著團圓

于先生的兒子小于是個80后，提起春節，他看了看家人，“現在春節對于我們這代人來說，其實意味著團圓。”

“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才真正明白父母、長輩的心意。我們平時忙忙碌碌，很少有時間回家，家里的老人盼了又盼，就是等到春節全家人都能聚在一起，過個團圓年。”小于突然正色，一臉嚴肅。

“現在人們過春節的方式越來越多，出門旅游的、在飯店吃年夜飯的，怎么過的都有。雖然我是80后，但對于春節的觀念還是比較傳統，無論年俗如何變遷，過節的方式如何花樣百出，親情始終是過年、過節的一根主線，‘回家過年始終是咱們中國人情感上的一種歸宿。所以，無論是長輩還是我們，都覺得親人團聚是過年最重要的事。”

小于轉身接過在愛人懷里安睡的寶寶說：“等這個小家伙長大了，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讓他到什么時候都不能忘了家鄉的習俗、春節的傳統。”

新春寄語

石奶奶：

希望孩子們能快快樂樂地生活。

于先生：

希望家人都能健康，我們全家人永遠快樂。

小于：

希望全家人都能在新的一年實現自己心里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