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周培植 胡承東

教育理所當然要成全，教育要成全孩子，要成全家庭，甚而要成全民族。記得在新千年之際，有一本書在基礎教育領域影響廣泛，是著名專家鐘啟泉教授等主編的《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試行）解讀》，綠色的封面上赫然印著兩行字：“為了中華民族的復興，為了每位學生的發展。”這兩行字把教育的使命表達得入木三分。

以“成全”之名扼殺學生最可怕

現實中的教育是怎樣的呢？在我們身邊，“扼殺”常常帶著迷人的面具，打著“成全”的旗號，實則害人不淺。“成全”做得越多，危害越大，“成全”做得越起勁，危害越大。在現實生活中，這種“成全”的現象不時浮現在人們眼前。

有的地區考試成績和升學率依然是評價辦學成效的主要指標，班級之間、校際之間和地區之間，明里暗里忙著升學競賽。某地就曾以政府“紅頭文件”的形式，要求“中考優秀率保持全市第一，普通本科進線人數、重點本科進線人數全市第一……”目標如此明確，要求如此具體，實在令人震驚。在這樣的指揮棒下，學校、老師不得不“以考定教”“以分評人”。

有的學校為了自己的生存發展，迎合社會對學校的評價標準，也把追求升學率定在學校教育的本位。要考的科目拼命抓，不考的科目就“放羊”。不少學校還以改革為名，辦起了所謂“實驗班”“尖子班”“快班”，為那些學習成績較好的學生“開小灶”。表面上成全了考試科目，成全了優秀學生，實際上扼殺了學生的全面發展，扼殺了全體學生。

有的教師為了使全班學習成績不被“拖累”，竟要求后進生進行智力測試，甚至將智力正常的學生說成不正常，以便在考試時可以不將其計算在學生總數之內，如此便“成全”了班級的平均分，“成全”了教師的年度考核。

有的家長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孩子未出生，就搞起了胎教；孩子未上學，就給孩子報了各種各樣的培訓班；孩子要入學，就早早地謀劃起如何擇到一所好的學校；孩子上學了，便費盡心思挑選最好的班級、最好的老師，甚至最好的座位。殊不知，這樣毫無節制的教育，表面上是為了成全孩子，而事實上卻剝奪了孩子成長的快樂，扼殺了孩子的天性。

當今的教育忽視了對人、對生命意蘊的關注和珍愛，陷入了急功近利的惡性循環。我們的學校教育看重的是學習成績，成績好可以上優秀的學校，可以得到老師的盛贊；反之則是無休止的說教與指責。孩子疲于應對，于是陷入說謊、逆反、自卑、厭世的沼澤之中，這些含苞待放的花朵正在消逝。

以“成全”之名扼殺學生的可怕之處，更在于它披著“成全”的外衣，人們不易察覺。這樣的“糖衣炮彈”將對民族的下一代造成極其嚴重的危害。

認清“成全”的真面目

上述現象的出現有著深刻的歷史背景。

第一，改革開放以來，國家發生了空前的社會大轉型，從以階級斗爭為綱轉型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從計劃經濟體制轉型到了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這是一次深刻的社會變革，原有的價值體系也受到空前的挑戰。一些人片面地追求經濟效益，極端功利主義開始侵蝕人們的思想。為了眼前利益，一些人不惜弄虛作假，甚至昧著良心，干出傷天害理的勾當。這種不良風氣蔓延到學校，向前看變成了向“分”看，人們開始以分數論英雄，媒體對高考狀元的熱烈追捧就是明證。

第二，中國特有的獨生子女現象使人倍感輸不起。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六個大人圍著一個孩子轉，寵之過多、愛之過深、責之過嚴、束之過少、教之過偏、操之過急……通過這個“六加一”模式，親情聚焦了，能量聚焦了，其利也足，其弊也多，最大的弊端就是將家長引入了盲目追逐分數的歧途。

因此，上述“成全”的真面目其實就是繞著分數轉，繞著功利轉。但是，要徹底糾偏，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只有具備深厚的人文涵養、有志于教育本真的決心和精誠合作的團隊，才有可能實現真正成全孩子的教育。

讓教育真正成全孩子

草原沙化、水源污染、森林退化……面對種種生態危機，我們已經覺醒，已經開始采取各種措施補救。覺醒的背后是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

如今，人們道德滑坡，親情缺失，友誼淡薄，缺乏公民意識，交往能力不足，動手能力退化，身體素質下降……人變成了冷漠的人，變成了自私的人，變成了功利十足的人，變成了只會做題的人。面對“成全教育”造成的“沙化”現象，我們不妨用區域教育生態的思路來思考，這不失為一條有效的路徑。

教育的本真是生命的活動，幸福是生命中最燦爛的花。一個人如果沒有高尚的人格、健康的心理，就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幸福。教育，就是要幫助學生成人，培養學生良好的道德、生活習慣和學習習慣，幫助他們走上幸福之路，因為幸福是久存于生命個體心中的那份具有高尚情結的快樂。

教育的本真是生命的活動，每一個生命都是奇特的。要滿足不同生命的需要，就要提供豐富多彩的優質教育。杭州市下城區從區域教育生態的視角適切地運用“嫁接”“移植”“聯盟”等再生性集團化辦學模式，最大可能地滿足了區域內學生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求，大大減緩了“擇校熱”現象。如文龍巷小學以羽毛球為特色，刀茅巷小學以口琴為特色，永天小學以書法為特色，天水小學以美術為特色，這四所學校共同打造了“球琴書畫”聯盟集團，取得了四校多贏、學校學生雙贏的良好局面。

教育的本真是生命的活動，每一個生命都需要獲得足夠的尊重，每個人的勞動都需要尊重。杭州市下城區舉辦的年度“教育因你而美麗”感動校園人物評選，就充分體現了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在歷屆的感動人物中，有教師，有學生，也有保安，有校門口的交警，有幼兒園的保育員，還有食堂的廚師長。每一屆“教育因你而美麗”感動校園人物評選，都是一曲對生命的贊歌。

我們認為，區域教育生態的核心是在教育的整個過程中敬畏生命、尊重生命、珍惜生命、理解生命、成全生命成長。這應該成為教育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

教育的本真是生命的活動，是生命成長的過程。教育活動的過程中有教師和學生兩大生命主體參與，他們都有各自生命成長的特點，而學生的生命活動和生命成長正處于蓬勃發展的進程中。因此，教育就是生命向生命致敬的過程。

杭州市下城區的教育生態實踐中，敬畏生命、尊重生命、珍惜生命、理解生命、成全生命成長是整個教育的根，并且由此而生發出繁茂的枝葉。遵循生命成長的規律，遵循教育教學的規律，就有可能避免教育的扼殺，從而實現教育的真成全。

生命，何等珍貴。請讓教育成全生命成長吧！唯有如此，才能讓教育成全孩子、成全家庭、成全教師、成全學校、成全民族。唯有如此，教育才能帶來民族振興的真正希望。

【胡承東，杭州市安吉路實驗學校黨委書記】

責任編輯 / 苗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