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棟梁
消息是寶平帶回來的。消息是帶給桿子的。麥子黃了,寶平請假回家收麥子。桿子把一包藥塞進(jìn)寶平的包讓給娘捎回去。寶平把藥送到桿子家,桿子娘留寶平吃過飯,捏著寶平的手說,收完麥出門時來嬸家一趟。寶平幫爹收完麥子偷了個懶,緩了半天,睡足了覺,就往城里返。離桿子家遠(yuǎn)遠(yuǎn)的就隱隱聽見了哭聲,上了梁頂就見桿子家院子里高高豎起引魂幡,便知道桿子娘去了。寶平燒了靈前紙,磕過頭,起來一問,桿子娘果然咽氣不久。寶平好不悔疚,他要不偷懶,在家里不貪睡那半天,就能攆上個活口,桿子娘讓他走時來一趟,定是有話捎給桿子。桿子大哥拉著寶平的手說讓桿子連夜趕回來。
寶平趕回城里工地,正趕上中午歇工,固固剛吃過飯,躺在工棚里的床板上掏牙。固固牙稀,好不容易老板給了頓肉吃,就全墊在了牙縫里。村子里人說牙稀的人少弟兄沒幫襯,固固很認(rèn)同這個說法,他就他弟兄一個。
寶平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抓起固固茶缸子咕咚咚灌了一氣,扯起固固說,快,快跟我去找桿子。
方圓幾十號人出來都在一個建筑公司干活,建筑公司有幾個工地,桿子在另一個工地。
固固說,一回來就日急慌忙去找桿子,啥事么?
寶平說,桿子娘死了,快點兒,他大哥讓他連夜趕回去。
固固從床板上“嚯”地蹦起來,踏得床板哐哩哐啷的。
寶平就往外走,卻見固固站在床板上不動,臉上凄凄的,淚水汪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寶平一拍腦袋方才想起桿子的娘也是固固的娘,舌頭就像一截被拉得久了沒彈性的猴皮筋,半天了,還長長地耷拉在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