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逃到這個世界當中,否則怎么會對這個世界感到高興呢?
——弗蘭茨·卡夫卡
1
夜黑如墨,零散的燈,像來路不明的子彈,把省城的夜空擊出些大小不一的窟窿。臥鋪客車一個急剎,刺耳地響動幾聲,搖晃晃地在下關(guān)長途汽車站停穩(wěn)。司機回過頭,說,省城到了,有急事的,趕緊下車辦你的急事,不急的,可在車上躺著,繼續(xù)睡覺,天亮了以后再走。
司機的言語,沒有得到多少響應。這輛外埠開往省城的長途汽車,路上運行一天兩夜,旅客一路顛簸,困倦之極。因此,車到省城下關(guān)汽車站,醒著的人不多,大部分,都還躺在狹窄骯臟的鋪位迷迷糊糊地睡覺。
但是,我卻是車上為數(shù)不多的清醒者之一。躺在上鋪右邊靠窗的位置,面向貼著幾片黃膠帶的玻璃窗,風從破裂的縫隙吹進,涼森森的,在車廂里,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背對窗子側(cè)臥,擰開不銹鋼茶杯,我喝了口茶??酀逅臎鲆?,在我無可名狀的心里蠕動。在鋪上,我伸開一路彎曲的肢體,旅途的勞累,因為省城的抵達輕松很多。
2
午夜開進省城的長途車,暴露在早晨八點多的紅太陽里。睜開眼睛,車已空了。和我一路同行的旅客,宛如大風吹散的螞蟻,來自外埠的男男女女,與我一路伴隨的聲音與形容,突然一個也沒有了。我被嚇了一跳。不過抬手看表,很快又鎮(zhèn)靜下來。出門在外,誰都無法保證頭腦清醒,精神高度集中。偶爾迷糊,只要不會誤時誤事,對我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我提著一個黑色密碼箱,背著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走到車門前,用力拉門,發(fā)現(xiàn)情況不妙,就是說,我乘坐的這輛外埠開往省城的長途汽車,不知什么時候車已上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