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達國家如何解決春運難題

楊恒均

加大投入能解決春運問題嗎

一年一度的春運又來了。春節本來是中國人最期盼的美好節日，然而，春運對于很多農民工與普通人來說，卻無異于是“煉獄”甚至是“地獄”的代名詞。好像你一定要經過這種磨難，才能享受一年一次的春節似的。

那么在其他發達國家，會存在這樣的春運難題嗎?有人會問：美國根本沒有春節，何來春運?少安毋躁。首先，洋人不過春節，但確實有春運，而且一點也不比中國的客運壓力小——那就是圣誕節和元旦新年期間，我們姑且也稱之為“春運”。這期間也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有時不提前半年，休想買到回家的票。

還是先從國內鋪天蓋地的對春運的恐慌與對鐵道部的口誅筆伐開始。每年鐵道部都出來向大家保證，要在幾年內解決一票難求的問題。不過，這個保證似乎無法兌現。

為什么短期內解決一票難求不現實?因為春運的問題在本質上不是靠開動腦筋就能夠解決的，也不是加大投入就可以解決的，更不是靠改善服務質量就能解決的，春運問題的癥結應該是一兩個億的中國人同時想坐飛機、乘火車回家或旅游，而飛機火車不夠。

有人說，不夠就加，增加到夠，不就解決了?假如我們加大投入幾百億甚至上千個億、上萬個億，前后長達四十多天的春運問題肯定可以解決，但投入的超過一半的交通工具將會在平時(非春運期間)處于閑置狀態，那樣做成本太大，得不償失。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這成本都會讓全體公民出。我曾在全國各地調查，發現平時火車票基本上還算好買(當然需要適當增加投入)，有時還挺閑的。增加的交通工具只為了解決春節前后40多天大家回家的問題，而閑置的另外320天由誰買單?

不妨再想一下，如果靠加大投入就可以解決春運問題，那么為什么比我們富有很多的美國不建更多機場和鐵路，讓圣誕節時大家都可以到處跑?為什么他們始終不讓國民在圣誕節用和平時一樣便宜的票價到處旅游?

觀念和政策是癥結所在

對照美國的春運問題，中國的春運最大的問題有幾方面，其中最主要的是：一、中國人的習俗是造成春運問題的根本原因；二、與政府的政策有關。

先簡單說一下中國人的春節習俗和家鄉觀念。大家知道，美國人的圣誕節也是要全家團圓的，如果有可能，孩子也會盡量趕去和父母一起吃圣誕大餐。可是說真話，我不知道以前的美國人是什么樣的，現在美國人的這種習俗已經越來越淡了。是因為經濟發達，還是不想假期折騰?

我們也應該注意到，在中國一些發達地區，春節的觀念也有淡化的趨勢。可是，中國人的春節團圓和歸鄉的觀念要比世界上很多有相同習俗的民族強得多，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春運問題如此嚴重的第二個癥結就不能不和國家政策聯系起來了。中國現在實行的一系列政策嚴重加劇了春運困境，特別是戶籍制度和城鄉二元制。

在中國，除了公務員可以隨著工作遷移戶口外，其他階層和領域，遷移戶口都是非常困難的。所以出于歸宿感和生活方便的考慮，相當大的一部分人到了春節就要回家，這不光是像有些文人所寫的，要回家吃香腸，要看看家鄉的小河流，懷念故鄉的云。而是因為那里仍然是他實實在在的家。絕大多數打工仔在城市生活幾十年，但仍然是暫居人口，到了春節，心理的失落，也只有回到家鄉才能撫平。

在美國我特別留意了這個現象，也詢問了很多美國朋友。在美國只要你愿意，無論你在哪里，只要有住址，即使沒有工作，也馬上成了本地人，可以參加當地的政治和社會活動，享受和當地居民一樣的福利待遇。這在精神上讓很多人對所住地有了一定的認同，也就漸漸地減少了一些歸鄉心切的人口流動。

有沒有人計算一下，因為我們的戶籍政策，讓收入最低的廣大民眾多花費了多少金錢和時間在路上?

提前半年賣票的可行性

我沒有很好的解決“春運難”的辦法，但對照國外的情況，我有一些想法與建議。今年我早早為孩子預定了暑假的出游機票，足足提前了半年多。有感于此，我的想法是：每次春運都會讓出行的人經歷兩次磨難：一次是排隊購買火車票，一次是排隊上到擁擠的火車上，半死不活地回到家里。為什么不實行提前半年購買春運火車票的辦法?這樣大家就有半年時間去計劃春節、預定各種火車票。即便到時改變了行程，去退票的人畢竟也不多。你想，半年時間，鐵道部又不會倒閉，部長又不會換人，為什么一定要在春運開始的時候，才開始發售火車票?那些火車日程難道都是春運前才最后敲定的?很多常規的火車時刻難道不是早就在按部就班地運行?

有國外生活經驗的人也應該知道，如果要在圣誕節期間出門，往往半年前就開始計劃，否則就買不到票，或者票價飛漲了。可是，如果是臨時起意，上網一搜索，發現沒有票了，哎呀，怎么辦?不怎么辦，取消行程吧。

奇怪了，整天鼓噪不安的美國佬怎么那么老實?他們為什么不到網絡上去攻擊航空公司，去辱罵鐵老大呢?為什么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中國卻激起如此大的抱怨?

這是因為在美國，除了國家和特殊工作人員(例如為了國家利益奔波的警察和政府公務出差的公務員)，就算你是白宮的工作人員，就算你是美國高級警察，就算你是航空公司的，就算你是高干子弟，只要你是因私旅游的，對不起，請你排隊，請你在電腦上買票，請你到旅行社訂位!在美國，除了少數工作人員有緊急公務外，私人假期和出行，買票一律一視同仁。在這種情況下，你有什么好報怨的?你如果抱怨飛機不太多、火車不夠，那么人家告訴你：我們再多，平時沒有人坐，我們就不賺錢了。你如果又嫌資本家賺錢討厭，那么你自己去開航空公司呀，反正這些企業又不是壟斷的，你如果不愿意按照經濟規律辦，你愿意燒錢，那是你的事。

我們的思維都有一定的定勢，沒錯，平時提前10天預購火車票已經不錯了，而且西方乘坐火車的人不多，根本不用提前那么久，反正也不會緊張，可我們這里情況不同啊，這個規定為什么不能為春運而變通?

我觀察了一下，所謂春運難問題，不只是春節出行、坐火車難，而是購買火車票難，如果你真說沒有票了，人家還會去排隊等一天一夜甚至幾天幾夜嗎?人家還會每年到了春節時才來做打算，并要視有沒有火車票才決定是否回家?現在倒好，很多農民工都是排了幾天的隊，輪到他們才發現沒票了。當然另外一種情況同樣糟糕：排了幾天的隊，脫掉一層皮，才買到一張票——為什么說這個也糟糕?問題恰恰在此：既然有票，為什么讓人排那么久的隊?鐵道部門人手不夠?為什么不增加售票員與臨時售票點?一定要讓人排隊排得死去活來，才買到一張票?對于一個還要上班到最后一天的農民工，這比買2012年的諾亞方舟船票還要難。這不是春運難，而是賣票系統的問題，是人為制造的。這可不符合“以人為本”與“與時俱進”的精神啊。

我想，還有很多很好的經驗，大家不妨學習一下，不要一聽說春運難，就吵開了，春運不可能讓每個人都能夠順利出行，美國和英國加起來也做不到，但我們能夠做到的卻不做，那就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