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短房
誰都知道加拿大是著名的福利國家,不但公民,就連獲得永久居住權的外國人都有權申請醫療卡,加入醫保計劃。這種覆蓋全員的醫保計劃,被國人簡稱為“看病不要錢”。
也許是嘗盡了看病貴、醫保不健全的苦,國人對加拿大的“看病不要錢”推崇備至,一些移民中介也往往拿醫保當做招徠客戶的金牌幌子,且屢試不爽。
天下沒有免費年餐
實話說,加拿大的醫保體制有許多優點,諸如覆蓋面廣泛,負擔輕,對窮人照顧周到等等。2004年加拿大CBC廣播公司評選過“史上最偉大加拿大人”,前薩斯喀徹溫省長湯米·道格拉斯成為唯一的當選者,而他當選的理由正是一手締造了全民醫保體制,被稱為“加拿大醫保之父”。幾天前,加拿大聯邦政府宣布將削減給各省的醫保撥款時,絕大多數省份群起反對,民眾更是怨聲載道,可見醫保制度在加拿大是何等深入人心。
但正所謂天下無免費午餐,“覆蓋面廣”和“看病不花錢”可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筆者剛到溫哥華時,和太太雙雙得了感冒,找到剛經人介紹的家庭醫生,卻被告知“需打電話預約”。當時還沒買手機的我們只得借了個電話預約,排上隊后那位醫生趕集般匆匆檢查,簡單問了3個問題,便指著紙上“問題一次不得過3個”的一行字不作一聲。開的藥方不過尋常感冒藥。由于醫藥分家,筆者只得自己去藥房買,藥費只有10加元,“服務費”反收了11加元。
值得一提的是,加拿大的處方藥不是論瓶賣,而是需要幾片就給幾片,一切照醫生處方來,多一片也沒有,這倒有效避免了藥品過期等浪費現象。
那天回家后跟朋友抱怨,朋友笑道,你們算走運的,要知道加拿大全國僅3000多萬人口,卻有500萬人口沒有家庭醫生,而加拿大實行的是層級醫療體系,病人要先看家庭醫生,家庭醫生覺得需要,才會推薦專科醫生,而專科醫生覺得需要才會送去專業醫院。除了急診室,加拿大的醫院一概沒有門診部,你們能及時看到醫生,得到處方,已經是很走運的了。
2009年的一天,當時年僅兩歲多的大兒子頑皮,在光滑的瓷磚地上撒米。筆者追他時不慎“中招”,摔壞了膽囊,熬到半夜11點多,實在忍不住痛,只得打起急救的主意。此時筆者一家移民已有多年,多少對醫保體制有所了解,知道倘自己沖去醫院,會被晾在急診室很久。曾經遇到一個同鄉,稱他因急性闌尾炎發作,頭天下午到的急診室,第二天晚上才吃上止疼片,還是因實在忍不住連聲呼痛,被護士“特殊照顧”。其實,捷徑莫過于打電話給“911”求救,讓他們派救護車來,可以省卻很多排隊的功夫。電話撥通后,接線員不顧我連聲慘叫,慢悠悠地反復核對諸如姓名年齡、電話住址,以及是一按就痛還是不按也痛之類重要信息,然后總算來了輛車,把我拉到醫院。
進等候室后約40分鐘,來了個中年護士,見是華人,便一撇嘴,道“會說漢語的值班醫生明早9點上班,等著吧”,正疼得精神恍惚的我急得大喊“我說法語!法語可是官方語言!”
這下可熱鬧了,值班醫生、值班護士一下出來五六個,都來看我這個“長東方人臉卻說法國話的怪物”,檢查和透視即刻被安排,鑒定為“急癥、必須盡快動手術”后,一個曾在非洲法語區工作6年的美國籍大夫和我交談20分鐘,然后主動提出“見縫插針”,手術就安排在第二天下午4點。
住院時跟大夫們閑談,得知我當時情況很緊急,若不及時送醫或耽誤手術,后果不堪設想。據加拿大安大略省衛生廳的最新統計數據,2011年安省省民從家庭醫生轉專科醫生,平均要等7,2周,由專科醫生轉醫院動手術,平均要等7.1周,也就是說走“正常醫保渠道”,動個手術要等14.3周(也就是3個半月)。更要命的是,安省其實是全加拿大輪候時間最短的省(全國平均等候時間為19周)。我能在1天內完成手術,不能不說,“非法語區說法語的中國人”這個“小概率事件”幫了我不小的忙。
應該指出,盡管醫院“門檻高”,不容易住進去,不過一旦住進去條件是很好的:三餐和醫院內用藥費用全免,醫生護士十分認真負責,不過也正因為外面排隊的人多,所以這張病床是不能“霸”的。我因為屬于重癥,在醫院不過住了3天(連手術的1天)。我太太生孩子的那一次,凌晨5點趕到醫院,護士見“情況不急”竟要我們“回家再說”,只是因為值班醫生未到,怕擔責任而沒有馬上趕人。40分鐘后值班醫生到時,太太已經陣痛不止,又20分鐘后大兒子降生,當時我們的住處離醫院開車也要近1小時,若當真“回家再說”后果不堪設想。分娩第二天上午,醫院便通知“必須出院”,此時距分娩僅27個小時——生孩子同樣“費用全免”,既然沒花錢,那就理應為其它需要住院的人讓床位。
有錢也沒處花
有人也許會說,那就花錢吧,為什么不花錢買效率?問題是,在加拿大有錢也沒處花。
在加拿大,公立和私立醫療體系是互不交錯的:牙科、眼科、理療等自費項目政府不會投資,而一般醫院不允許商業資本進入,如果您愿意多掏些錢,可在醫院里享受好一點的病房,但您仍需跟住普通病房的患者排同樣的隊,也就是說,加拿大幾乎沒有可花錢買效率的私營普通醫院。
其實近年來改革醫保的呼聲也不低,方向也有人指明:改變全國營醫療體系,允許高價私立醫院開業,以減少等候時間;改變全免費醫療制度,允許家庭醫生、專科醫生門診適當收費,以減少財政壓力,改善醫療設備條件,提高醫生積極性。問題是說來容易做卻難。
一家民調公司曾做過調查,80%的受訪醫生希望醫改,而加拿大醫療協會更宣稱“醫改非做不可”,普通民眾則不以為然,大多數普通加拿大人寧可忍、等,也不愿喪失醫保的“平等、福利與公平”,讓部長、總理跟自己一起排隊就醫,是許多加拿大人感到十分自豪的事。
不僅如此,加拿大對資格證書要求很嚴,醫生、護士都需持醫護協會所頒發的證書才能上崗。為確保自身利益,醫護協會始終拒絕吸收私立醫院醫護人員為會員,也不允許持有本協會證書的醫護人員去私立醫院工作,否則吊銷證書,開除出會。正因如此,曾出現的個別私立醫院試點均很快夭折,因為他們既招不到醫生,也招不到護士。
一些媒體經調查發現,私立醫院在現有體制下非但未提高醫療效率、減少等候時間,反倒讓等候時間更長。因為這些私立醫院為確保生存和規避責任,總是挑最沒風險的手術做,結果讓公立醫院的隊排得更長。一些患者尖刻地指出,如果醫改的結果是醫生賺更多錢,窮人卻看不起病,那么不改也罷。
對于旅加華人,如今則早已總結出一套應運而生的“救生指南”:慢性病不妨在加拿大治,既省錢又沒風險;如果發現得了要命的疾病,或懷疑有什么疑難雜癥,那么就趕緊動身南下,去醫療資源“優質優價”的美國。或干脆買張機票打道回府,去這些可以花錢“加塞”的地方先把命保住,然后再回歸慢條斯理的加拿大享受“不花錢醫保”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