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紅杏

劉俏到

論壇里某女痛訴自家男人不好，完了長嘆：出墻的心都有了。底下立即有人跟帖：騎墻等紅杏。可是我們都知道會叫的狗不咬人，大聲叫囂著要出墻和等紅杏的人只怕都是有心無膽基本是最可靠的人，反而是那些看貼不回貼還若有所思微微一笑的人最需要警惕，紅杏多半就是他們內心某個角落里無邊的欲望所在。

其實那枝紅杏，原本是多么正點呵。孔子在杏壇講學那么嚴肅的事情是不必提了，宋朝宋祁曾做過尚書，只因寫出一句“紅杏枝頭春意鬧”，留下外號叫做“紅杏尚書”，那是多么春光旖旎詩意橫飛的往事呵。如果加上一堵墻吧，那么可以上溯唐朝宋無的“紅杏西婁樹，過墻無數花”，下追宋朝葉紹翁的“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支紅杏出墻來”，都是國畫印象，端莊艷麗，可供原版翻印，勝似畫家筆下。哪一句，都跟美女沒有半點關系。

紅杏的命運轉變，最早似是晚唐，薛能說“活色生香第一流，手中移得近青樓。誰知艷性終相負，亂向春風笑不休”。又是青樓又是艷性，明顯把紅杏想歪了。想歪的當然不止一個，羅隱的“衰蘭寂寞含愁綠，小杏妖嬈弄色紅”，吳融的“粉薄紅輕掩斂羞，花中占斷得風流……獨照影時臨水畔，最含情處出墻頭”。其中的輕薄之意，都是一歪再歪越想越歪，不知是不是因為唐朝太過開放的緣故?畢竟，那是一個官家民間以蓄妓為榮的年代，是一個公主離婚改嫁成風的年代。

而墻呢，意味著“隔”。墻的兩頭各有孤身一人相隔相望，這便是怨男怨女。金庸《碧血劍》里有一回目叫做“逾墻摟處子”，年輕時讀到這節，真是浮想連翩。試想良宵夜未央，帥哥縱入高墻深入內宅，摟著毫無抵抗之力的美女……而且這帥哥英明神武英姿勃發，對美女溫柔體貼風度翩翩。換我是那美女，也會主動從了吧?難怪有人說：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枝紅杏，都在等那枝紅杏。還有人說：有條件要講紅杏，沒有紅杏創造條件也要講紅杏。

回到“紅杏尚書”宋祁，某年他在街頭打醬酒時偶遇內府車轎，曾聽簾幕之中有美女驚嘆“那就是寫紅杏的小宋嘛”，一時引為紅顏偶像。后來被皇帝知道，查到那妃子，遂成就他倆好事。這好像是紅杏出墻的一種變體，算得上奇跡了吧。不過，宋祁到底是懂得享受的人，喜歡“點華燈擁歌妓醉飲”，他哥哥宋庠曾經訓斥追求奢華的他怎么忘了年輕時吃咸菜泡飯的苦楚，結果他辯稱：當初吃咸菜泡飯不就是為了今天左擁右抱么?如此紅杏尚書，當年那妃子的命運如何，不用查也想得到。紅杏，原來真的不是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