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屋頂

依沙凝

[相濡以沫]

楊傳印老師是我高一時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去世已經四年了。我曾是楊老師的得意門生，對楊老師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最近終于聯系上楊老師的愛人了，和師母談起楊老師也是淚水漣漣。楊老師給我的印象一直是溫和、慈祥的，師母說的一件小事頓覺楊老師的高大和偉岸。

楊老師家住在學校的頂層，楊老師骨癌被迫截肢后，預感到自己時日不多了。那時候，楊老師的女兒已經在外省工作成家，楊老師怕自己走后，房子漏雨，影響到師母的正常生活，就考慮要在房子上面加一個屋頂。房子雖然是買斷了產權的公房，但仍然歸學校統一管理，聽說有人在頂層上面修屋頂，校方的有關人員來干涉了。楊老師當老師這么多年，在單位從來沒有和誰紅過臉，對學生也是和藹可親。這次卻急了，他對校方來人說，“這個屋頂修不修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是個快死的人了。但我走后，我愛人一個人，刮風下雨的時候，萬一漏水，她一個女人怎么辦？”在楊老師的堅持下，校方來人也沒再說什么了。楊老師喊來自己的兄弟姐妹，讓他們去請泥瓦工，裝上假肢，親自督工，總算完成了這項重大工程。

今天師母說起此事的時候，滿臉都洋溢著幸福。師母說，你楊老師想得還挺周到的。我不是學校的員工，現在的學校又劃歸另外一個單位管，如果當時楊老師不加個屋頂，現在漏起雨來，她還真的不知道該去找哪個部門了。楊老師和師母是初中和高中的同學，真正的戀愛卻是在楊老師外地大學畢業回來工作后。師母說，作為一個父親，楊老師是合格的，而我們這些學生對楊老師的評價也是非常高的，很多同學在畢業后還經常去看他。他離開我們的四年間，我從來就沒停止過找他的墓地，找到師母后，我們幾個同學約好了近期去看看楊老師，總算可以了卻我多年的心愿了。

楊老師是師母的屋頂，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氣讓心愛的人有一個安全舒適的落腳之處；楊老師也是我們這些學生的屋頂，是他傳授給我們的知識和愛心建造了我們人生的屋頂。而我終生堅守的文學的屋頂，至少有一大塊瓦是楊老師親自給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