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師的一份痛

常方鵬

1月7日 晴

班里有一個叫孫某的學生，一天夜里攀管道進入教學樓內，盜竊了老師的手機、錢物，還把辦公室貴重物品損壞了。當我這位班主任被通知去政教處時，見到了他，他情緒很激動，嚷著沒有臉見我，說對不起我。當時實在出乎我的意料，從沒想到他——個平日里溫文爾雅，對班級里的不良現象總是勇于當面揭發、斥責的正義男孩竟會干出這等事!甚至在一周前還入了團。

我，靜靜地瞅著他，陷入深深地思考：我在想我任他幾個月的班主任我都對他有哪些了解?我該說些什么呢?

我決定單獨跟他談一談。

我帶他到了一個無人的儀器室里，我并沒有大發雷霆，因為我知道沒用。我說，我不想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只想對你有更多一些的了解，可以跟我聊一下嗎?端給他一杯水，讓他坐下，他的情緒有些緩和。“相信我嗎?也許我可以幫助你……”也許溫和的話語有助于打開心扉，幾分鐘的沉默，他侃侃而談——

他出生于離這兒很遠的一個東北農村，爸爸是一個在當地神通廣大的人，沒有辦不成的事。爸爸對他和媽媽很好，經常給他買很多很多喜歡的東西，帶他出去玩，他以爸爸為驕傲，一家人很幸福地生活著。可是后來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了他爸爸的生命。

從此，這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他想念爸爸。后來媽媽改嫁了，帶他來到了這里，繼父對他不再像爸爸那樣疼愛。一切都變了，媽媽有了小弟弟，對他不像以前那樣關心了，他的心里話不能再向媽媽說了，媽媽也不再那樣耐心。他徹底變了，處處不順心，經常和父母吵架，逆反心理很強，有時離家出走，一走就是幾天。小學四年級他曾離家出走長達十個月而杳無音訊——然后他學會了盜竊，經常拿同學的物品錢財或偷家里的錢去上網，去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然而在同學們面前則是另一副面孔，經常幫助別人，打抱不平，給老師和同學樹立自己的形象。

他很從容地訴說著，我驚異于他心理的成熟，完全超過了他的年齡。

他說，這一次又為瑣事和繼父吵架，一怒之下，離家，再也不想回家；在學校已經留宿了兩個夜晚。白天，和其他同學一樣上課，下午放學后別人都走了就偷偷留在教室里，晚上沒錢吃飯，就餓肚子或向同學借錢，吃方便面充饑。而這一切我競不知情，絲毫沒有覺察。

“老師，你真的關心過我嗎?你找過我談心了嗎?每次我替班里爭得榮譽，你只會呆呆著臉，你表揚過我嗎?這是應該的嗎?你不覺得你的表揚很吝嗇嗎?上次檢測成績，我進步了15個名次你知道嗎?你沒有表揚我，你很自私，你的眼里只有班里的前十名的學生，你只重視你的升學率，你重視了我們嗎?你愛自己的兒子，可你也像愛他一樣對我們了嗎……”

天哪!我的學生在給我上課，在教育我。

面對他的質問我無言以對，是呀，我真的關心過他，還有他們嗎?多年的班主任工作已經讓我習以為常，嚴厲和以我為中心的理念一直在左右著我。我抬頭看著那張委屈的面孔，他的淚水讓我心里很痛很痛。

我知道自己錯了，真的錯了。

后來，由于自尊，覺得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他沒來上學，盡管我找他談過多次，做了很多努力，可他始終堅持，再也沒有回來。但是他給我留下的思索太多太多。

我常常想，為什么我們做老師的不能對學生多一些了解，多一些接觸，多一份親情般的愛呢?也許孩子們心中最渴望的是能和老師多呆一會，哪怕得到的是一絲微笑，一份鼓勵的眼神。

我也常常想，如果可以，如果他能回來，我一定會用我最真摯的愛去溫暖那顆冷卻了的心，用我為人師的所有情感去包涵、去啟迪那稚小的靈魂。

又起風了，孩子你好嗎?

添衣，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