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的翅膀

周愛愛

喜歡唱歌跳舞,是大多女孩子的天性,我也不例外。例外的是,2007年,我因為這個愛好而考上了一所音樂院校,成了蘭州城市學院音樂教育專業的一名學生。4年的大學生活快樂而充實,在黑白琴鍵的迅速跳動中就走到了盡頭。快畢業的時候,面臨著就業的困局,我陷入了迷茫和不安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出路究竟在哪里。

一個周末,宿舍的姐們約我去看電影。百無聊賴之中,我就隨她去了,沒想到,這個名為《放牛班的春天》的電影,竟然成了我命運轉折的一個契機。

電影講述的是一位名叫馬修的音樂人,來到一所學校擔任學監。這個學校由殘忍的校長、冷酷的教師、調皮搗蛋的學生和嚴厲的制度構成。心懷仁愛的馬修,排除重重困難和阻撓組建了一個合唱團。他為孩子們譜曲,用音樂引導他們的心靈。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昔日的“問題”孩子都步入了健康成長的人生軌道。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我忽然想,為什么我不能成為另一個“馬修”呢?或許,我真的可以用我所學的音樂,給那些需要我的孩子們帶去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沒想到,這一念之間的浮想,成為我后來真正的抉擇。

2011年6月,縣上舉行特崗教師招聘考試,我想,實現愿望的機會來了,我一定要抓住它!經過激烈的筆試、面試之后。11月,我正式成為一名鄉下中學的特崗音樂教師。去學校報到的時候,已經是初冬了,西北的冬天,朔風撲面,寒氣襲人。當我帶著簡單的行李走進那所鄉下的初級中學的時候,盡管事先有很好的心理準備,但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失落和忐忑,從大學校園到中學校園,轉換的不僅僅是我的生活環境,最主要的是,我的角色也變了——我由一個被動接受知識的人,變成了一個主動的施教者。我能在這里生活下去嗎?我能像馬修一樣組建自己的合唱團嗎?

上班的第一天,當我步入7年級(1)班的教室,面對著班上50多雙求知若渴的眼睛的時候,我的心里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迷茫之中,我比他們大不了幾歲,我真的能勝任這個工作嗎?要是孩子們不喜歡我的課我該怎么辦?遇上調皮搗蛋的孩子怎么辦?

太多的疑問困惑著我,一切都是未知,沒有答案。但是我知道一個道理:開弓沒有回頭箭,愛是最好的教育,只要我全心全力去付出,一定能獲得孩子們的接受和認可。

十四五歲的孩子,正值青春花季,活潑好動,可能是我和他們的年齡差距不是很大,再加上我做了積極的準備,很多學生都喜歡我的課。這些出身農家的孩子們身上到處都洋溢著樸素善良的氣息。我教他們唱《紅旗飄飄》,唱《祖國不會忘記 》……每當孩子們清純、嘹亮的歌聲在這個山村學校的上空飄蕩的時候,是我一天中最放松,也最快樂的時光。

教學過程中發生的一件事,讓我一下子感覺到了教師這個行業的神圣和責任。

去年12月的一個下午,窗外北風呼嘯,還夾雜著雪花,我給7年級(2)班的學生上音樂課,教孩子們唱張韶涵的《隱形的翅膀》,這是一首溫情而動聽的歌曲,課上到中間的時候,我發現一個叫趙智的男孩低下頭,沒有和大家一起唱歌,而是在悄悄地抹眼淚。我當時心里一動,直覺告訴我,這個孩子可能有什么傷心的事情被歌聲觸動了。但是我沒有立即去問他,而是繼續帶著孩子們唱歌。

下課后,我找到了7年級(2)班的班主任,班主任劉老師告訴我,趙智的家在學校后面的大山里,父母因為感情問題離異了,現在和母親相依為命,家庭的變故給這個幼小的心靈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他平時沉默寡言,不愛和同學們交往,成績也屬于中下。

了解到這些情況之后,我為這個很早就失去父母關愛和親情溫暖的孩子感到了深深的擔憂。像他這個年齡,正是性格塑造的重要階段,他的內心像春天的嫩芽一樣脆弱而敏感,如果不能放下這些思想包袱,而是陷在自己的內心情緒里,就可能影響到他以后的生活。我知道,在農村,這樣的孩子可能不止一個兩個。既然機緣安排我成為他們的老師,我就有責任和義務幫助這些孩子走出內心的陰霾,讓他們感受到愛的陽光和溫暖。

想到這里之后,我開始有意選擇一些勵志的歌曲教他們唱。我發現趙智很喜歡這種類型的歌曲。有一次,在給孩子們教《我相信》的時候,我輕輕走到他跟前,用鼓勵和贊許的目光看著他說:我覺得趙智同學的音色很不錯,讓他給大家領唱好嗎?教室里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趙智似乎有些緊張,小臉憋得通紅,兩只小手牢牢地抓著課桌的邊沿。看到這里,我提高了一下聲調,說:趙智,相信老師,相信自己,你肯定行的!

短暫的沉默過后,趙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信任,也有一種決絕的勇敢,然后,他那帶有童稚而清純的歌聲在教室里響了起來——

想飛上天

和太陽肩并肩

世界等著我去改變

……

拋開煩惱

勇敢地大步向前

我就站在舞臺中間

……

音樂課結束的時候,教室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漸漸地,我發現了趙智身上明顯的變化,他上課開始搶著回答問題,開始喜歡和人交流,尤其是音樂課上,他的表現很是認真和搶眼,學習成績也有了好轉,今年中考過后,班主任劉老師欣喜地告訴我:小周啊,趙智的成績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為人師的快樂。我不敢說,我的音樂課改變了他的內心,但是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教育是一個靈魂召喚另一個靈魂的事情,只有擁有陽光的心靈,才能播撒愛的陽光。

轉眼間,我的特崗生活快一年了,和剛到這個山村中學的時候相比,雖然我的合唱團還是個夢想,但是當初的疑問和忐忑已經煙消云散,我發現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喜歡和適應了這種和孩子們在一起的生活。對我來說,音樂就是隱形的翅膀,它將帶著我和我的學生們,在求知的天空里自由地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