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靜默（九首）

莊凌

杭州小山

杭州城內有許多小山

低矮，卻適合游玩

樓房錯落，憑空多了人間的氣息

我居住在山中，與草木為伍

最能在枝頭感受到春意的來臨

這座叫不出名字的小山上

有一座小廟

在路邊只看到一個“禪”字

夜晚偶爾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與樓下店鋪的流行樂并行不悖

有時一個人坐在天臺上發呆

看見寺廟與我平行而坐

它若隱若現，靜靜地觀看著時間

腳下是人群蜂擁的地鐵

我是其中一個路人

答 案

水邊的植物，開著藍紫色花朵

是鳶尾還是菖蒲

我分辨不清

只好稱它為“水中蘭花”

南方的朋友笑我是宅女

幻想浪漫，活在書本中

很多時候書中沒有答案

生活給你顏色

也給你寬容

生命行走到一半

預想的未來仍遙遙無期

太陽落了下去

風吹起茫茫一大片的植物

盆 景

他喜歡擺弄盆景

松柏、迎春、紫藤、銀杏

經過他

摘心、截干、疏枝、抹芽

形態改變了，命運也改變了

有次他修剪了一盆海棠

繁花凋零只剩枯瘦的幾朵

枝干彎曲

似乎在乞求，也似乎在招引

世人偏愛病態美

就像葬花的黛玉

他說要學會斷舍離

如今，他不再與世事糾纏

一刀剪斷了年少的葉子

甚至連回憶也不再有

糖 人

做糖人的師傅

在沒有骨頭的糖水上

施了戲法

五分鐘，糖水就變成了

兔子、老虎

還有孫悟空和奧特曼

一個個糖人都活了

饞嘴的小孩也不舍得吃

夕陽下，年邁的糖人師傅

微微笑著

越看越像尊菩薩

他捏的糖人是甜的

而他是苦的

上 香

周末的凈慈寺

來上香年輕面孔越來越多

一些茫然的面龐

一些空洞的眼神

在尋找著什么

對面是雷峰塔

鎮壓著傳說中的白蛇

欲望的都市里

身心一直在漂泊

點上一炷香

雙手合十，虔誠跪拜

一轉身，又將卷入滾滾紅塵

凈土或許只是在心中

在我們走出寺院的那刻

還留著晚鐘的余響

對 面

站在公寓陽臺上望向對面

那里住著一個單身女人

她經常拉著窗簾

在局促的房間里尋找安全感

累了，就到陽臺上吹吹風

曬一曬頭發，也曬一曬心情

她有時也會望一眼對面

像看一面鏡子

但我們也有萬千不同

在各自的世界里虛構人生

昨天，我去敲了敲她的房門

才發現她搬走很久了

靜 默

沒有被愛情綁架

月季活得灑脫

每一顆心都有潔白靈魂

每一片花瓣自有玲瓏的季節

不急，不慌

無聲的靜默

你用千姿百態寬慰了一個焦灼的人

我感知到你古老的體溫

在蕓蕓眾生之中

有了開口說話的能力

多少人碌碌無為的一生

在等待中失去絢爛

欒樹花

路邊的兩棵欒樹開花了

開在干枯的秋天里

抵消了一些疲憊和荒蕪

一盞盞幸福的小燈籠

照著心里的路

風輕輕吹起

就給人間送出一些幸福

這幸福讓人變得溫潤

有些人一生都在等待

卻遲遲沒有人推開那扇門

青 蛙

在河坊街夜市遇見一只人偶青蛙

他用一根竹竿挑著一群蛙崽氣球

蹲在一個角落里

沒有大聲叫賣，也沒有耍寶賣萌

他應該是累了

我們都被生活追趕

上氣不接下氣

昔日田園荒蕪

淳樸背井離鄉

我愛的青蛙王子

再次邂逅卻已不敢相認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