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貼心的暖

一凡

他跟她在一起3年，她精心呵護著他的一切。

她為他整理內務、洗衣服，皮鞋必定是每晚都幫他擦好，甚至每天早晨他刷牙的牙膏都是她為他擠好。但是，有一點，即她幾乎從不下廚，就是下廚也是從超市買速凍食品，速凍食品吃得他味同嚼蠟。于是，他漸漸地練就了一手好的廚藝。他看到她吃自己做的菜時一副享受的表情，他覺得很幸福。

為了有更好的發展，他開始拼命打拼。然而，每當他一身疲憊地回來，等待他的只是一碗白米飯。看著她純凈的眼睛，埋怨她不炒菜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終于有一天，他的母親要來看他們。其實，他的母親是來看她這個準兒媳，指明了要吃一頓她做的飯。她請求他：你能不能留下來，幫我做這頓飯？

他低下頭，公司有個重要的合同，假如順利簽訂了，他就可以給自己的小窩置辦東西了，他的皮包里已經裝著新房的鑰匙。另外，他也想給她一個長大的機會，好讓他的母親放心地把自己交給她。他是家里的獨子，他必須讓母親知道，他娶了一個愛他的女人，這個女人喜歡為他做飯。

他看到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失望與破碎的驚慌，終于狠下心走了出去。

然而，等他下班回來，看到的卻是冷鍋冷灶，還有母親那張陰沉的臉。她看到他回來，迎上去說，親愛的，你先洗洗，我們出去吃飯，我已經訂好座位了。

他強忍著不滿，心里既憤怒又委屈。平時都是他做飯給她吃，今天母親來了，哪怕她只表現一下，也應該親自去做呀，也好讓他對母親有個交代。

果然，飯桌上母親態度鮮明地表示了對她的不滿。他在一旁如坐針氈。他抬眼看她，卻發現她一臉坦然地將那盤最咸的咸菜吃了個精光。

母親終于忍不住了，將筷子一扔，拂袖而去。他面容尷尬，追了出去。她趴在桌上，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

最終，他們還是分手了。但是，他再沒有遇到像她那樣對自己好的女子。在那些曾經的日子里，他才從學校畢業，沒有任何積蓄，連換洗的衣服都買不起。她不但不埋怨他，而且在冬夜里總是等他熟睡后起身洗他的衣服，然后在爐子上慢慢地烘干。冰冷的水浸得她的雙手長滿了丑陋的凍瘡，裂著血口子，讓她難受得齜牙咧嘴……他心里明白，她的那些好，寵壞了自己，讓別的女人再難入他的心。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頭，他們就那樣猝不及防地再度相遇了。在咖啡廳里，他意外地發現，她居然一臉淡然地喝那種苦澀的黑咖啡，如同無味的白開水。

一瞬間，一道電光石火在他腦袋里炸開，他顫抖著問她：你沒有味覺？她一愣，手里的咖啡濺出來：你終于發現了？

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手心卻被一件硬物硌得生疼。低頭一看，是一枚刺眼的鉆戒戴在她手上。

他的心開始痛……他想起，他做的第一頓難以下咽的飯，她卻吃得津津有味。而整整3年，他卻對她的種種異常視而不見，連她沒有味覺都不知道。他卻因為，她沒有親自下廚為母親做一頓飯而放棄了她。他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發現她沒有味覺。

她告訴他，她現在遇到的他，在相處的第一個月，就發現她的味覺不正常。于是，她放心地告訴他，自己在8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從此，失去了味覺。

他顫抖著聲音說，我也是愛你的。

她對他笑笑：不，你愛的，只是我愛你的感覺。愛一個人，必定有著貼膚的溫暖與疼痛。而你，竟然感覺不到。

他們在相戀的時候，本該心心相印，但他卻為了自己的忙碌而總是忽略她，讓她感覺到他們之間有著咫尺天涯的距離。

所幸，她醒悟得還不晚。于是，她有機會找到了自己那一份貼心的暖。

（摘自《黃河黃土黃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