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妮
環境責任保險在發達國家已經建立了相對完善的體系,然而在目前中國卻未得到有關重視,其構建也尚在起步當中。但作為一種社會化的對損害賠償的救治方式,其有著不可比擬的優勢和其他制度無法取代的特點。因此其在中國的發展勢在必然。本文從環境責任保險的基礎概念出發,探討了其在發達國家的發展歷史和發展程度,分析了其地位和具有的重大的意義,并對其在中國的構建可行性提出了初步的設想。
隨著我國經濟的迅速發展,工業化的進程突飛猛進,污染型的企業也越來越多。經濟要發展,勢必會對自然及生態環境造成破壞,對受污染的企業及個人造成損失。如何化解這種破壞及最大限度降低這種損失,成為我們在經濟飛速增長階段要解決的重要問題。而環境責任保險的出現,其相關制度的設立,為解決此類問題提供了可行性的方案。
環境責任險的相關概念及其目前發展狀況
環境責任保險的概念。環境責任保險的概念,尚未完全統一。但大多數學者都認為環境責任保險是以被保險人因污染環境而應承擔的損害賠償和治理責任為標的的責任保險。本文也贊同此種定義。它實質上是被保險人依法將應承擔的民事賠償責任通過保險合同轉移給了保險人,從而實現其規避因承擔環境民事賠償責任而遭受重大不利益的目的的一種保險。
環境責任保險制度的概念。環境責任保險制度是指保險人基于保險合同的約定,在發生環境污染或破壞事故時,由保險人代投保人向受害人支付賠償金的制度。其基本做法是,投保人定期向保險人交付一定數額的保險費,雙方約定一旦出現了環境損害,就由保險人承擔賠償責任。
通過環境責任保險,環境污染損害賠償不再有加害人承擔,而是通過保險人這一中介轉嫁給了社會負擔。作為受害人,在受到環境污染損害之后,無需向排污者索賠,只要有環境污染造成的財產損失或人身傷亡的后果,就可以直接向保險人索賠,這樣就避免了受害人與排污者正面沖突,相對減輕了企業的自身壓力,利于企業的發展。
排污者投保環境責任保險,就可以分散風險和損失。責任保險要求投保人依據保險合同按一定的保險費率向保險機構交納保險費。當被保險人因污染環境應承擔損害賠償和治理責任時,就由保險公司代為支付法定數額的保險金。從這個意義上講,排污者通過保險合同將巨額賠償責任轉嫁給了保險公司,使企業避免因承擔污染損害賠償責任而遭受重大的不利益。這是為污者設置的一道公共安全網[1]。
環境責任保險的歷史發展及其在西方國家的適用。責任保險最初產生于法國,德國隨后效仿法國也開辦了責任保險,繼而英、美兩國也分別建立了自己的責任保險制度。意大利、瑞典、日本等國家也建立了自己的環境責任保險模式。環境責任保險制度的真正興起是在20世紀60年代,發達國家為了控制日趨嚴重的環境污染,實行嚴格的責任制度,其嚴厲程度達到致企業破產的程度。在這種情況下,企業不得不采取措施,力求將這一風險轉嫁出去,于是環境責任保險應運而生。責任保險可以滿足企業轉移賠償責任風險的需求,通過保險將其損害賠償責任轉嫁給保險機構,而保險機構再將損失轉嫁給眾多的投保人,這就實現了損害賠償責任承擔的社會化,從而大大降低了污染企業自身的負擔,利于企業的發展,這成為環境責任保險迅速崛起的主要刺激因素。
環境責任保險目前在美國、日本等很多國家得以有效的適用,建立了相對完善的體系。美國是首先實行強制環境責任保險的國家,范圍主要包括對有毒物質和廢棄物排放以及其可能造成的環境損害賠償責任。美國還成立了一個專業承保環境污染風險的保險集團—環境保護保險公司,承保被保險人漸發、突發、意外的污染事故及第三者責任,這樣的專業機構的設立,對目前的許多國家仍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日本是環境責任保險發展相對完善的亞洲國家,其環境責任保險制度主要依賴于1970年出臺的《公害健康受害補償法》,其基本的原則就是污染者負擔的原則,日本通過此法建立了公害損害補償制度。這種公害損害補償制度在實質上接近于環境責任保險,性質上也是一種分散風險的類似于保險的制度。
環境責任保險在環境侵權損害賠償社會化救濟中的地位及意義
環境侵權損害社會化救濟。環境侵權損害有兩種方式的救濟體系。環境侵權損害賠償的個體化救濟和環境侵權損害賠償的社會化救濟,這是一對對應的概念,在此通過對比比較予以明確。環境侵權的個體化救濟是指在環境侵權行為發生時加害人直接對受害人提供的救濟。而環境侵權的社會化救濟也稱從“個人損害到社會損害”(From Individual Damage to Social Damage)是指環境侵權損害行為所產生的損害視為社會損害,通過責任保險、公共補償等高度設計的損害填補制度,由社會上多數人承擔和消化此種損害,從而使損害填補不再是單純的侵權人自我負擔的措施[2]。
由定義我們可知,個體化和社會化是兩種不同的救濟方式,各自有各自的意義和存在價值。個體化救濟可以迅速明確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及時確定環境侵權中加害人的責任,從而有利于受害人積極采取各種措施向加害人索賠,保證自己的損失有效得到賠償。但個體化救濟也存在不足,在加害人難以確定或者加害人雖然確定但沒有賠償能力的前提下,其弊端顯而易見,那就是在此種情況下,受害人很難得到相應的賠償,而這就需要社會化的救濟方式來發揮其作用,彌補個體化救濟的不足。
環境責任保險的地位。環境責任保險是環境侵權社會化救濟的途徑之一,與其它的制度如環境公共賠償基金、財務保證制度等一起構成了環境侵權的社會化救濟體系。我們已經知曉,社會化救濟是指在環境損害侵權人不確定或確定但無力賠償的情況下,由其他社會主體賠償來分擔損害后果的情況。“單一或數個污染源,因突發性環境污染事故而造成他人生命、健康、財產、環境資源、生態景觀等受害的侵權行為,基本屬于責任人可確定,以業主為主體的加害人依據法律、法規對環境侵權損害的受害人進行賠償。但其具體的責任承擔方式,既可能由加害人、責任人自己最終承擔全部責任,也可能先由加害人、責任人承擔全部或部分責任,然后通過價格機制將其損失轉嫁給消費者,還可能直接通過責任保險、損害賠償基金、社會保險的高度社會化的損害賠償機制將環境侵權所造成的損失完全或部分轉嫁給潛在的環境侵權責任人集團乃至整個社會[3]。”
環境責任保險與其它的制度一起,完善著環境侵權損害賠償的社會化救濟體系。個體化救濟方式和社會化救濟方式其實是互補型的,在充分發揮各自作用的情況下,將二者有效的使用和結合,這樣才會使受害人得到更為及時和充分的救濟和賠償。
環境責任保險的意義及對可能帶來的風險規避建議。環境責任保險的意義首先在于其大大的減輕了企業的負擔,進而為企業的經營發展提供了有利的空間。責任保險這種社會化的救濟途徑其重要的價值就在于分擔風險,消化損失,進而為企業的發展營造良好的外部環境;其次,環境責任保險使受害人得到了充分的救濟。正如前文所述,個體化救濟存在救濟不能或者救濟不足的缺陷,這時就需要社會化救濟來發揮作用,填補空白。在加害人補償不能的情況下,環境責任保險賦予了受害人尋求損害賠償的另一種可能性,進而大大降低了受害人得不到賠償的風險;第三,環境責任保險的建立,利于發動社會各方面的力量,保護環境,維持生態平衡。這種制度的設立,源頭上就保證了企業樹立環境保護意識,有環保的意識才懂的分化污染造成的損失。同時,也利于動員如保險公司等社會力量客觀的參與到保護環境的行列中來,這就增加了環保的宣傳力度,利于幫助民眾形成普遍環保意識的規模效應。
有學者擔心,環境責任保險的建立存在企業規避法律風險的可能性,況且責任承擔的社會化也極有可能導致污染企業更加肆無忌憚。筆者認為,此種擔憂是沒有必要的,現有的制度及對環境責任保險的設計已經完全可能排除此種可能性。首先,污染大的企業承擔責任的方式不僅有民事責任,還有刑事責任和行政責任。環境責任保險,歸根結底是民事責任的承擔,這種責任不會排除企業的刑事責任和行政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八章污染環境犯罪以及對污染企業處以數額巨大的罰款等行政手段的實施都一樣具有相當乃至更強的威懾性,能夠促使企業自覺遵守環保義務;其次,環境責任保險的保險費率、賠償范圍等基本問題明確后,上述問題便更能得到有效解決。如采取保險費率根據承保的范圍來確定的方法,對排出特定污染物、高度危險物質的行業采取較高保險費率、對只有發生在特定范圍內的損害進行賠償等限制措施,都可有力的避免企業投機取巧,規避風險。再次,有些保險類別本身采取的就是企業自愿投保的方式,在充分尊重企業自主決策的情況下,其會結合自身情況趨利避害,選擇對自身有益的險種予以投保,而不會冒著承擔刑事責任和行政責任的風險而對民事責任予以不合理的規避。
環境責任保險在中國的構建
從實踐層面而言,20世紀90年代,我國的大連、長春、沈陽、吉林等城市開展了環境責任保險試點。但在試點過程中,由于規則設計存在局限性(如承保范圍狹小、保險費率過高、而賠付率低等),企業投保的積極性普遍不高,再加上保險的外部環境(如法律不健全、市場信用機制欠缺、地方保護主義等)不通暢,導致環境責任保險的作用無法正常發揮[4]。總而言之,此次試點總的業務規模不大,推行的環境責任保險的社會認知度也沒有得到提高,相關的保險公司仍對此持排斥的態度,對此種業務的辦理缺乏應有的積極性,種種因素導致了此次試點的失敗。現如今,我國環境責任保險事業的發展基本處于停滯狀態,起點低且發展進程緩慢。這就要求,我國在創設環境責任保險制度時,必須結合自身的特征,充分考慮各種制約因素,趨利避害;同時要積極借鑒環境責任保險發展的比較好的國家的經驗,結合自身特點借鑒其制度設計和保險運行規則,揚長避短,逐漸使我國的環境責任保險的發展駛入正軌。
從立法層面來看,《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關于責任保險的規定,僅存在于該法第65條和66條,65條規定:“保險人對責任保險的被保險人給第三者造成的損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規定或者合同的約定,直接向該第三者賠償保險金。”該法第66條規定“責任保險的被保險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訴訟費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費用,由保險人承擔。”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海洋環境保護法》第66條第1款規定:“國家完善并實施船舶油污損害民事賠償責任制度;按照船舶油污損害賠償責任由船東和貨主共同承擔風險的原則,建立船舶油污保險、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海洋石油勘探開發環境保護管理條例》第9條規定:“企業、事業單位和作業者應具有有關污染損害民事責任保險和其他財務保證。”這些相關的法條規定為我國的環境責任保險制度的建立提供了法律上的大體依據。但由于經濟發展水平、環境保護意識、保險公司的規模與實力等因素的制約,目前我國離全面建立實質意義上的環境保險制度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從立法完善上而言就有很長的路要走。
針對以上問題,要想推動環境責任保險在中國的發展,必須首先在立法層面上予以保障,從法律的高度對責任保險的適用范圍、責任保險費率的劃定、責任保險的第三人地位、責任保險人的給付責任、責任保險的第三人索賠等等諸多的基本問題予以規定,使其在操作中有法可依;同時要完善相關的配套法規規章制度建設,逐步形成以《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為基礎,以其它單行法及規章制度中的環境責任保險規定為支撐的全面的法律體系,進而彌補環境責任保險只是一種構想,在實踐中操作無法可依的尷尬局面。
從構建模式而言,目前大部分學者倡議在中國實行強制責任保險為主、自愿責任保險為輔的環境責任保險制度。筆者認為在目前中國其具有合理性,理由如下:任何新生事物的發展都是一個漸進性的過程,責任保險在中國的發展進程也不會例外。若是統一硬性的規定實行強制責任保險,勢必會增大企業的壓力,尤其是在起初許多企業對此沒有詳實的認知的情況下,也容易引起企業管理秩序的混亂;實行強制責任保險為主、自愿責任保險為輔的環境責任保險制度既尊重了當事人的企業管理自主權也充分考慮到了保險對受害人的救濟功能,均衡了兩者的利益。設定強制責任保險為主,自愿責任保險為輔的方案,更為切合實際的考慮了中國的實際國情,且更具備靈活性和可操作性。對于高度危險性的行業與易于發生突發性環境侵權的行業采強制責任保險制度,而對于非高危險性的行業和一般性、反復性、繼續性事故所引起的環境損害則原則上采自愿制度[5]。這樣的制度設計既能保證受害人在高度危險行業侵犯其權利時能得到完全及時賠償,也符合民法中對高危行業無過錯責任的立法初衷,同時任意保險原則也最大程度的維護了企業的經營自主權,針對非高危行業的侵權可能性,企業可以根據自身情況,量體裁衣,選擇適合自己的投保險種和范圍,有力的減輕了企業負擔。
環境責任保險對我國而言是新生事物,新生事物得到民眾的認可與接受往往需要一定的時間,但同時不可忽略的是新生事物往往具有強大的生命力。隨著我國工業技術的進步,工廠產業的飛速發展,工業污染范圍及其造成的損失也越來越大,這就客觀上為環境責任保險的產生提供了合適的時機。由于其具有種種特點和優勢,能夠填補相關制度的空白,因此其在我國的建立具有必要性。只要我們認真分析其構建的基礎和充分借鑒其在外國的發展經驗,那么環境責任保險在我國的建立就指日可待。
[1]賈愛玲.環境責任保險的運作機制.四川環境,2003.02
[2]鄒雄,環境侵權救濟研究[M].北京: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04
[3]王明遠.環境侵權救濟法律制度[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1
[4]宋宗宇.環境侵權民事責任研究[M].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05
[5]王同林,韓立釗,劉靜瑤.完善我國環境污染損害賠償體系的幾點建議[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