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萬象]

像正男一樣的小孩兒

埃內斯托

“小四川”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餐館。在高校附近，或者是城中村里，隨處可見這樣的小店：幾張折疊桌、坐墊全是洞的靠椅。除了物美價廉以外，這類店子的一大特點就是人性化，有一次我們甚至將不慎多點而又沒吃的菜留到第二天來繼續吃。

和很多小店一樣，這家"小四川"是一家夫妻店，兩人分飾了老板、老板娘、廚師、切菜工、服務員等多個角色。如果是晚上去吃飯，還可以看見他們的女兒。小女孩大概是附近某個小學低年級的學生，我們晚上去的時候，經常可以看見她一聲不吭地坐在最靠近電視機的椅子上。

起初，我一直認為做作業和看電視是這個小女孩兒每天放學回家后的兩大主要任務。后來發現并不是這樣。有一次，我們鄰桌的幾位食客大叫了一聲"老板，添飯。"只見這個安靜的小女孩兒從高高的椅子上慢慢滑了下來，不聲不響地走到了廚房里，添了兩碗飯送到食客手里，然后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繼續看著自己的電視。

小女孩兒沒有很多小孩幫大人做點事后帶有炫耀的得意勁兒，沒有表情的臉上也看不出不耐煩的情緒，整個過程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熟練"。父母和小女孩兒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約定俗成的一幕。

結賬出門的時候，看見小女孩兒兩手扒在柜臺上，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望著，身體時不時地扭一下，似乎是在和父母賭氣。小女孩兒的父母一個忙著炒菜，一個忙著切菜，并沒有多少時間搭理她，她的母親趁給我們找錢的時候，才說了她兩句。大概是小女孩要錢買什么東西。

不知怎的，這個喜歡低著頭、不愛說話的小女孩兒讓我想到了一個叫正男的小孩兒。正男是電影《菊次郎之夏》里的主人公。每天放學后回到家里，桌子上留有他的晚飯，這是奶奶給他做的。讀小學3年級的正男從小就沒有了爸爸，而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改嫁了。奶奶總是告訴正男，要好好讀書，將來就可以去找媽媽了。

放暑假的時候，同學都跟著父母去海邊度假，正男并沒有向每天都要上班的奶奶要求什么。不過安靜的正男也并不喜歡孤獨，他像往常一樣帶著自己的足球去學校操場報到。當體育老師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問正男"怎么不去海邊玩？暑假沒有足球班。"時，正男也只是習慣性的把眼神回到了地面，默默離開。

嚴格來說，那個小女孩兒和正男在家庭方面有很大不同，但這并不影響我把他們聯系起來。因為他們總讓我想到兩個詞：安靜、懂事。安靜意味著要失去自由的快樂，而懂事則意味著他們要承擔和理解很多不應該屬于他們的東西。

在電影里，正男有菊次郎為他編織善意的謊言、有流浪詩人給他變魔術、有哈雷一族給他當外星人，而在現實里，那些像正男一樣的小孩兒們，有那么多人愿意不厭其煩地給他們制造歡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