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匪
一個男人竟然要靠妻子賣發換書,這讓我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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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黃的舊書
1958年秋的某一天,二十多歲的母親怒氣沖沖,把父親書柜里那堆有點發黃的舊書全部橫掃了下來。書本噼噼啪啪地跌落,亂七八糟地仰翻在父親臥室那有很多灰塵的黃土地上。殃及池魚的還有父親經常坐在屋前池塘邊那駝背李樹下悠然拉響的二胡,它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就“錚”地斷了一根弦。
我那年輕的母親發怒之后,就蹲到地上傷心地哭泣。
可是到了深夜,在隊里集體勞動中累了一整天的母親喂完牛之后,還是整理好那些書,重新整齊地放到父親的書柜里,那把斷弦的二胡也掛到了書柜的旁邊。
我長大后和母親拉家常,才知道,這事是發生在父親去勞改的第二天。那時,我還沒有出生,我來到這個世界是六年后的事情。
父親是文革前屯里唯一的初中生,寫得一手好文章和楹聯,但因為成分不好不能當老師而回家務農了。當年有人大放每畝幾萬斤的衛星,人們卻沒有飯吃,父親和幾個激進分子就反對,起初是口頭的反對,繼而仗著懂幾個字,就貼抗議大字報。其結果是被抓被批斗,然后是勞改五年。但后來有老人卻說父親倒因禍得福,躲過了人們漫山遍野挖蕨根吃黃狗頭(一種塊根類植物)的苦難生活。在那個臨時勞教場,父親先是挖坑種樹一兩年,最后幾年都是在飯堂里當廚師,期滿回家,出現在屯人面前的父親是白白胖胖的。二十多年后“處遺辦”給父親平了反,父親就常在酒后說,當年我們是沒有錯的,誰都知道,挖地三尺都沒有那么多萬斤的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