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
“和諧”一詞當前家喻戶曉,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政治領域是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指出共產黨作為執政黨,要“堅持最廣泛最充分地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不斷提高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能力”。這是在黨的文件中第一次把和諧社會建設放到同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并列的突出位置。縱觀這十幾年是中國經濟發展最快的時期,也是人民群眾得實惠最多的時期,但不是群眾意見最少的時期。基于這一認識,胡錦濤總書記指出,要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并將這一目標作為我們黨從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的全局出發提出的一項重大任務,因為和諧適應了中國改革發展進入關鍵時期的客觀要求,體現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和共同愿望。要在推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發展的歷史進程中,扎扎實實做好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各項工作。
既然要構建和諧社會,就要了解何為和諧。最早提出“和諧”一詞的是公元前6世紀古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他認為“整個天是一個和諧”;而“和諧社會” 這一用語則是由19世紀空想社會主義者傅立葉首次提出的,他主張在未來的和諧社會中,通過由富人捐資組織的“試驗性”股份公司制協作社,把對抗性的資本主義社會改造成和諧社會。文藝復興后期,許多思想家都把“和諧”視作是重要 的哲學理念。但是真正把握和諧理念的是馬克思,他認為:和諧就是對立事物在一定條件下,具體、動態、相對、辯證的統一,是不同事物之間相輔相成、互利互惠、互促互補、共同發展的關系,這就是馬克思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同時他還提出了“自由人聯合體”的未來的和諧社會模式。他在《共產黨宣言》中明確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馬克思關于“自由人聯合體”和“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表述,都是指未來高級的和諧社會的目標模式。
胡錦濤總書記指出:我們所要建設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應該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那么和諧社會與法治之間又有什么關系呢?為什么說和諧社會需要法治?
這是因為,法治是社會和諧的前提。法治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確定一個明晰的行為規范。道德相對是模糊的,法律相對則是清晰的。法律判斷一個人的行為是否正確,有具體明確的標準,合法與否,犯罪與否,此罪與彼罪,存在相對清晰的界限。因此,它適應了市場經濟條件下以社會分工為基礎的和諧社會關系的構建。社會的和諧與秩序是不可分的。社會秩序則是建立在準確的行為預期的基礎上。法律的明確化特點,使陌生人之間有條件建立互信,使他們之間的合作成為可能。因此,中央關于和諧社會六個方面的總要求的表述中把“民主法治”放在首位,是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和重大的現實意義的。有人覺得和諧社會就是各方利益的妥協,完全可以依靠人們提高各自的道德水平完成,但是問題在于,共同的道德一般存在于同一性的社會,社會結構越是單一,道德越是高度統一;而在一個分化為多元利益主體的社會,必然存在多元的道德。盡管也有一些共同的道德信條,但是在多數具體問題上,在事關個人基本利益的問題上,道德觀、價值觀的分歧是顯而易見的。
在這樣一個意義上,如果我們把“妥協”作為和諧社會的衡量標準,那么就等于是淡化利益差別,不承認利益差別,更不承認以利益差別為基礎的市場主體追求自身利益的權利,就是放棄改革以追求社會和諧的“烏托邦”,只能淪落為空洞的說教,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同樣,在一個利益嚴重分化的社會,司法裁判只能依據法律公平處理案件,判斷是非。如果我們過于強調“調解”,必然淡化司法的裁決功能,背離司法的本質。曠日持久的調解工作不僅給國家財政增添了大量負擔,使司法機關無力顧及自己司法裁判的本職工作,而且沖淡了法律的行為評價功能,淡化了依據法律建立起來的是非標準,從而使社會陷入是非界限模糊的混亂境地,根本上破壞了社會的持久的“和諧”。所以,和諧是有底線的適用,法治就是和諧手中的繆斯女神之劍,這樣就不難看出和諧社會一定是以法治為前提的社會。法治是和諧社會構建的基石,也是和諧社會繼續向前發展的必要條件,法治描述了這樣的一種社會狀態:法律約束住了國家的權力,權利在人與人之間得到和諧的配置。
既然法治如此重要,那我們該如何在和諧社會中構建法治呢?
首先,必須要確立公民心中的法治精神,就是培養全民的規則意識和法律意識。和諧社會秩序和機制的建設,需要現代法治精神的滲透。目前少數領導干部依法行政的自覺性還不高,甚至還存在“權大于法、權重于法”的錯誤觀念;部分群眾法制意識不強,在正當權益受到損害時,不是運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而是千方百計去找關系、托人情,仰仗親緣、人情、權勢庇護。鑒于此,應當在全社會加強法制宣傳教育,大力傳播法律知識,增強全社會的法律意識。在普及法律知識和強化公民守法意識的同時,注重對現代法治觀念的灌輸和培育,弘揚法治精神,構筑法治的精神意蘊。通過法律文化的傳播提高全民的法律文化素質,形成一種依法治理、循法而動的社會定勢。弘揚法治精神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因為意識形態是人類行為的主導,只有讓法治精神深入到每個公民的意識中,讓他們在自身生活中潛意識地奉行法治精神,才能使得我國的法制建設擁有源頭活水。從一定意義上來說,社會主義法治是和諧社會運作的基石,而構建全民法治精神則是法治社會的前提條件。
同時,我們需要有一支懂法、守法,并且對法律形成信仰的公務員隊伍。執法者一定要懂法,養成對法律的信仰,執法者如果不懂法,就如同盲人上路。
其次,要有一個獨立公正的司法系統,賦予法院以解決社會糾紛和矛盾的權威地位。法學家們常常把國家權力分為司法權、行政權和立法權。這三個權力的區別在哪里?筆者認為,立法權是一個議決式的權力,它一定是集體行使的并且是定期而行的;而行政權追求高度統一,是用命令和服從的方式而展示出來的以效率為特征的權力。與這兩種權力相比,司法權有自己的特性。具體來說:第一個特性是被動性。司法權是被動行使的權利。在這一點上行政權和司法權正好相反,行政權一定要主動行使,行政權一旦被動的話,行政領域就可能被別人侵害;但是司法權不允許主動行使。因此,所謂的“上門服務”、“提前介入”等等,都有悖于司法權的性質,都是司法權濫用的表現。第二個特性是程序性。司法權是最嚴格的程序主義的權利,程序是司法的生命,沒有程序便沒有司法。這一點又可以把司法權和行政權區別開來,盡管我們在一些領域里要求行政權有程序,但是更多的是要求行政權的自由裁量。司法權不允許在程序之外用法,程序公正是司法公正的邏輯起點,沒有程序便沒有司法公正。程序公正有一系列的體現,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法官要“給予當事人同等的關注”,這是一條程序公正的原則,如果法官不能給予當事人同等的關注,當事人就感覺失掉了公正。而這種程序公正,司法被動的觀念近年來也逐漸深入到每個司法工作者的實踐中,由于之前我國司法部門人員的選任制度,可能會先入為主地加入了主觀色彩,執法趨于主動。將“懲罰犯罪”作為了司法最重要的目標。所以,隨著法治觀念的深入,人們也更多地關注保障人權,這同樣也是促進和諧的一種方式。
再次,真正落實法治的和諧社會還需要實質上的要件,也就是國家在建設法治國家過程中應該尊崇的基本制度。我們可以用制度構建的四個原則予以說明。第一個原則,是一切公共權力都來源于法律,并且最終都受制于法律,沒有法律授權的公共權力不得行使。這是法治國家最基本的要求。第二個原則,國家責任的不可逃避。古典的法治理論,總以行政權為防范對象,其實,立法權和司法權同樣可能侵害公民的權利。因此,任何公共權力的行使都要附帶責任,這個責任最終都要轉化為法律上的責任。只要啟動了權力,就應預設責任于其行使之后,以避免傷害人權。第三個原則,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我把它概括為“法治的真諦是人權”。這是實體法治和形式法治之間的本質區別。形式法治只是表面上的依法辦事、依法行政,實體法治則是依法辦事、依法行政,最終保障人權。在法治建設的過程中,法國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經驗,就是把人的權利宣告出來。宣告公民權利的意義在于,每宣告公民一項權利,就給國家權力劃了一個界限,所以宣告權利不是可有可無的。第四個原則,公民義務的法定化。這也被稱作“公民法外無義務”。就是說,公民只履行法律以內的義務,任何對公民施加的法律以外的義務,公民都有權拒絕。大家常講的社會“三亂”——亂收費、亂攤派、亂罰款,其實質就是要求公民履行法律規定之外的義務。中國還有一個有趣的“袖標”現象,除了黑袖標,戴個其他顏色的袖標到街上都可以罰款,袖標的后邊其實隱藏著一個公共權力。這實際上就是讓公民履行法律以外的義務,屬于變相剝奪群眾的財產權,是法治國家所反對的。
和諧的法治社會是一個具有現實性品格的社會構建形態,特別是在社會急速變化,甚至存在社會沖突的背景下構建和諧社會,不能只滿足于理論、理想的推導,而需要更多的理性,譬如法治,同時也需要從客觀現實出發來研究其構建所可能面臨的若干問題。研究問題不僅要橫向對比更要縱向深入,這就需要進一步深入認識我們構建和諧社會中的法治問題,這些都亟待我們每個人的參與。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