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塊脫落砸傷七旬老人

張偉龍 劉暢

記者在新李營村采訪期間，蘇章軍也不時提醒記者，要靠著路的中間走。“水泥塊可能會隨時掉下來。”

響應國家號召搬入南水北調移民新村不到兩年，年逾七旬的老人被房屋脫落的水泥塊砸傷，這讓村民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水泥塊脫落，屋頂漏雨，墻面裂紋……“高質量建設”的移民新村出現系列問題，究竟是村民們口中的“豆腐渣工程”或只是質量通病？河南新鄭市郭店鎮新李營村的村民們迫切想知道答案。

75歲老人被脫落的水泥塊砸得頭破血流

蘇章軍做夢也沒有想到，年逾七旬的老父親會禍從“天”降。

4月23日，正在胡同里和鄰居聊天的75歲老人蘇欽，突然被一棟房屋外墻脫落的一片水泥塊擊中。也許是巧合，老人當時和鄰居們聊天的內容就是村里房屋的水泥塊脫落等問題。

堅硬的水泥塊正好砸在了蘇欽老人的頭頂，頓時鮮血直流，地上被染紅了一大片。“當時就暈過去了，流的血太多了。”

120急救車把不省人事的蘇欽老人送到了醫院。新鄭市中醫院的診斷顯示，蘇欽為氣滯血瘀癥，頭部外傷綜合癥，頭皮挫裂傷和軟組織損傷。縫合六針，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后，蘇欽出院。蘇章軍說，此后一直沒有間斷輸液，而即便是在輸液的情況下，老爺子還是會頭發暈。“畢竟是年紀大了，還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擔心，“以后的事兒真是多了去了。”

蘇欽老人所在的村子是河南新鄭市郭店鎮新李營村。這是河南省的一個移民新村——2010年8月，因為南水北調丹江口庫區工程，村民們從淅川整體搬遷到了新鄭。

這次意外的事故，讓兩年前響應國家號召背井離鄉的村民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新李營村村民看來，這次意外并非毫無征兆。村民李新雨心有余悸地回憶，一塊從屋頂落下的琉璃瓦落在他前面不足半米。“再往前走一步，我可能就不會站在這里和大家說話了。”至今李新雨還保留著從屋頂脫落的那塊琉璃瓦，他認為，這是房屋質量不合格的證據。

偷工減料“豆腐渣工程”？

水泥塊脫落并不是移民新村房屋的唯一問題。

蘇欽老人家里，一面白色的墻壁已經被雨水浸泡過，出現發霉的青色。

在村民李新雨家，記者看到他家的屋頂已經出現了多道裂縫，“從搬進新房開始，每逢陰天下雨，屋里就會漏水，”李新雨說，“外面下大雨，我家屋里下小雨。”

在另一戶新婚的人家，記者也注意到，滲水之后的內墻上留下了發霉的青色印跡。

而這些是村子里普遍存在的問題。記者了解到，水泥塊脫落、屋頂漏雨、墻面裂紋……已讓村民們不勝其煩。

李新雨懷疑房屋建設中出現了偷工減料問題。他留心到，村子里二樓的房門都是是塑料做的。這種鐵門框搭配塑料門的結構，他順手一摳，就摳出一塊水泥。他還發現，家里的內墻很不結實，當著記者的面他用拳頭在自家房子的內墻上搗了幾下，結果墻上大把地落下灰土。“水泥少，沙子多，偷工減料，這豆腐渣工程。”李新雨異常氣憤地說。

郭店鎮政府管區書記李午生對房屋漏水等問題并不否認，他表示，已經由工程隊負責進行了維修。記者了解到，新李營村漏雨滲水的房屋，大部分也的確進行了維修。

但李午生并不認可李新雨的“豆腐渣工程”說法。“豆腐渣工程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專業的檢測部門說了才算。”李午生說。

事實上，按照當地官方媒體的說法，新李營村作為移民新村，應該是“高質量建設”的工程。據《鄭州日報》對新李營村移民安置的相關報道，“新鄭市始終堅持移民安置優先，移民安居優先，移民利益優先，把移民安置作為事關大局的政治工程、民心工程，拿出最優越的區域、最優質的土地，高質量建設移民新村。”

移民新村建設工程疑被違規外包

從老父親被砸傷那天起，蘇章軍就開始找建筑商討要說法。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建筑商，把房子的質量問題說清楚。但是，建筑商一直沒有找到。他只是聽說，房子是由一個叫譚新義（音）的老板所建。

蘇章軍為此曾找到郭店鎮政府的相關工作人員，到鎮上數次之后，他得到了5000元的醫療費賠償，之后，分兩次，他又得到了4000元。

“不知道是鎮上出錢，還是誰出，以后再也沒有給過。”蘇章軍說，“給這么一點錢，醫藥費都不夠的，不說我來回跑的費用了。”蘇章軍在老家淅川還有些生意，淅川到新鄭之間，300多公里的路程，他來回跑的次數，自己也記不清了。

9月17日，蘇章軍找到了郭店鎮政府管區書記李午生。李午生稱，一直無法聯系建筑商負責人譚新義。“我打了好幾次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

蘇章軍了解到的情況是，建筑商是開封六建，不過實際上是由譚新義承包建筑的。“工程是外包的，移民的安置工程可以外包嗎？”蘇章軍問李午生。

李午生表示，不確定是否可以外包，“和開封六建簽都是簽過合同的”。

從李午生的辦公室出來，蘇章軍便出發前往開封六建了解情況。

在開封六建的副總經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的中年男子告訴蘇章軍，新鄭的安置房工程確實由譚新義所建。“打著六建的旗號，用的是六建的資質。”

開封六建曾到過新李營村安置房施工現場的一位葛姓經理也透露，當地政府為了搶工期，找了當地的施工隊建房。“我擔心的是這個，不管發了多少錢，現在都找不到人了。”葛經理說，譚新義不是開封六建的正式工作人員，他承包了安置房的建設工程，是項目經理。“我也聯系不上他。”

而據《河南省南水北調丹江口庫區移民新村建設工程質量和施工安全管理辦法》（下簡稱辦法）規定，安置縣、市（區）、鄉（鎮）人民政府和移民村遷安組織不得將工程發包給不具有施工資質和安全生產條件的施工單位施工，不得盲目壓縮施工工期，不得私自肢解工程項目。

不過，郭店鎮高鎮長否認“為了搶工期找當地的施工隊施工”。蘇章軍試圖找鎮委書記進一步落實，卻被告知，書記外出學習還沒有回來。

河南省移民辦：主體工程沒有問題

就新李營村安置房，開封六建的葛經理透露，譚新義接這個工程的時候，工程的造價很低，“質量上可能得不到保證”，“這個工程他賠了很多錢，現在人都不好找”。但是對于工程的具體造價，葛經理并沒能提供具體數字。

9月20日，為父親的砸傷事故和安置房質量隱患奔走了幾個月之后，蘇章軍前往河南省南水北調丹江口庫區移民安置指揮部辦公室。剛走進二樓的辦公室，他被工作人員告知，反應問題須到一樓，二樓不接待。

保安室附近的一間小房子里，一名尤姓工作人員記錄了蘇章軍反映的問題后表示，移民安置工程會因為工期比較緊，出現小的質量問題，“主體工程是沒有問題的。”

這名工作人員同時表示，會打電話到縣移民局，責成當地的主管部門妥善處理。“你最好寫一份書面材料，這樣我可以給縣移民局發傳真過去。”他解釋，移民安置房是地方負責，地方的主管部門為第一責任人，蘇章軍反映的問題會在30至60天之內解決。

按《辦法》規定，各有關省轄市人民政府對本轄區內的工程質量和施工安全負總責，縣、市（區）人民政府是工程質量和施工安全的第一責任人，鄉（鎮）人民政府和移民村遷安組織對移民新村各項建設工程實施監督管理。

不過，蘇章軍擔心最終不會有什么結果，“都是推來推來去的，越往上面，說的話越好聽，就是不辦事。”

河南新鄭市郭店鎮新李營村的房屋情況是否“豆腐渣工程”？村民們迫切想知道答案。

記者咨詢了業內的相關專家，專家表示，沒去過現場不好表態，但“如果排除主體工程問題，應該屬建筑工程質量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