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城 李慧
[摘喜]國家利益是我們黨制定外交方針和政策所必須考慮的基本因素,雖然國家利益表現為一種客觀存在。但它又深受決策者主觀意識的影響,對國家利益的價值判斷及其優先順序的考慮不同,必然導致對外政策的極大差異。從新中國成立至令。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利益的認識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以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以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和注重整體利益的國家利益觀。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國家利益;對外政策
[中囪分類號]D2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12)01-0013-03
美國學者漢斯·摩根索認為:“只要世界政治還是由國家所構成。那么,國際政治中實際上最后的語言就只能是國家利益”。“國家所追求的利益是否限定在國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是衡量一國外交政策是否合理的標準”,國家利益關系到“外交政策的本質以及全部政治學說的基本問題”。正如摩根索所重視的那樣。國家利益是國家一切外交活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維護國家利益是主權國家制定和推行外交政策的根本依據。從某種意義上說,外交政策的本質就是向國家外部追求適合本國的利益。對國家利益的價值判斷及其優先順序的考慮將直接對我國的外交思想產生深刻影響。
關于國家利益的具體內涵。中外學者乃至不同派系的認知都不盡相同。現實主義代表摩根索認為。國家利益應當包括三個重要的方面:領土完整、國家主權和文化完整。結構現實主義學派代表人華爾滋則認為:生存是國家惟一的利益。新自由主義學派代表人物基歐漢主張三種國家利益:生存。獨立。經濟財富。而建構主義學派代表人溫特又在其后加了第四種利益——集體自尊。綜合上述學者的觀點,我們可以把國家利益簡單地分為安全利益、政治利益、經濟利益和文化利益四個部分。其中,安全利益是最根本的國家利益,只有國家領土、領海和領空安全不受外敵侵犯,才能使其它國家利益得到有效保障。國家利益本身是客觀的,它的產生或形成不以人們是否形成國家利益意識或國家利益觀念為轉移。但對國家利益的認識表現為主觀意識存在,決策者的主觀認識水平特別是意識形態對國家利益的判斷產生著深刻的影響。對國家利益的認識和判斷不同。必然導致對外政策的極大差異。從新中國成立至今,中國共產黨對國家利益的判斷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以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以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和注重整體利益的國家利益觀。
一、以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
新中國成立之初,面臨著嚴峻的國內外形勢,新中國首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生存下去。因此安全利益成為當時中國最根本也是最核心的國家利益。對外戰略的重心是確保生存,即主權的獨立、領土完整以及防范外來軍事干涉。當時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國家并不甘心在中國的失敗,它們繼續支持蔣介石集團,對中國采取政治上孤立、經濟上封鎖和軍事上包圍的政策,阻撓新中國恢復在國際組織中的合法席位。由于中國革命勝利對亞洲產生的重大影響,美國一直把“社會主義中國”視為其在亞洲面臨的最大威脅。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由不承認新中國轉變為敵視新中國。周邊國家對新中國也是心存疑慮。這種嚴峻的國際環境使毛澤東最擔心的就是國家安全問題。他告誡全黨:“帝國主義者及其走狗中國反動派對于他們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失敗。是不會甘心的。他們還會互相勾結在一起,用各種可能的方法,反對中國人民。……我們決不可因為勝利,而放松對于帝國主義分子及其走狗們的瘋狂的報復陰謀的警惕性。誰要是放松這一警惕性,誰就將在政治上解除武裝,而使自己處于被動的地位。”由此可見,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把維護新中國的安全利益作為外交戰略的首要目標。
正是基于以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新中國誕生兩個月后,毛澤東主席就前往蘇聯訪問,雙方領導人最終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完成了中蘇的結盟。中蘇結盟的最大意義是使中國獲得了從戰略上威懾美國,保障自身安全的重要力量。1950年4月,毛澤東在解釋締結中蘇同盟條約的意義時說,我們“用條約把中蘇兩國的友誼固定下來,建立同盟關系。……帝國主義者如果準備打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請好了一個幫手”。中蘇同盟的形成,打破了帝國主義國家對中國的孤立和封鎖,改善了新中國的生存環境,在蘇聯的帶動下,新生的共和國迅速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承認。極大地提高了新中國的國際地位。此外,蘇聯的經濟援助幫助新中國克服了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國家的經濟封鎖和禁運所造成的困難,為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確立奠定了必要的物質基礎,有力地維護了國家的安全利益和政治利益。但到了20世紀60年代,中蘇關系破裂,面對美蘇兩個超級大國的威脅,中國國家安全利益受到極大威脅。毛澤東提出在世界范圍內建立反帝反霸國際統一戰線的戰略方針。中國不僅繼續發展與亞非拉國家的關系,而且積極改善和發展同西方國家的關系,期間與法國建立起外交關系,加強了中日民間交往,從而頂住了美蘇孤立中國的政策。20世紀70年代,由于美蘇力量對比發生了有利于蘇聯的變化,蘇聯加快了對第三世界的爭奪,并在中蘇邊境布置重兵。成為中國的最大威脅。針對形勢的變化,毛澤東提出了“一條線,一大片”的戰略,即聯合國際上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在世界范圍內建立反對蘇聯霸權主義的國際統一戰線,有效地扭轉了中國嚴峻的安全局勢,改善了中國發展的外部環境。
總之,以毛澤東為代表的第一代黨中央領導集體堅持以政治利益和安全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這在當時異常復雜的國際形勢下有其客觀必然性,在實踐中也有效地指導了中國的對外戰略和政策,維護了國家主權和安全利益,但由于第一代黨中央領導集體受意識形態的影響過深。對國家整體利益的認識存在不足。使得國家利益在某些方面又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害。例如,對外援助只算政治賬。不算經濟賬,甚至超出自身國力提供對外援助,實際上對本國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造成了負面影響。
二、以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國際局勢逐漸發生了新的巨大變化,一是美國和蘇聯之間的關系趨向緩和,二是中國和美國建立了外交外系,中國和蘇聯之間的關系也逐漸好轉,我國的直接外部軍事威脅基本消除。根據這兩點變化,鄧小平認為“在較長時間內不發生大規模的世界戰爭是有可能的,維護世界和平是有希望的”,并在80年代中期鮮明地提出了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兩大戰略問題的科學判斷。這一科學判斷使得中國共產黨的國家利益觀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即由過去以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轉變為以實現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
鄧小平繼承了毛澤東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的基本觀點,始終認為國家的主權與安全是國家利益的基礎。他在黨的十二大開幕詞中強調:“中國人民珍惜同其他國家和人民的友誼和合作,更加珍惜自己經過長期奮斗而得來的獨
立自主權利。任何外國不要指望中國做他們的附庸,不要指望中國會吞下損害我國利益的苦果。”但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和平與發展成為了時代主題,中國的主權獨立與安全問題已基本緩解,擺脫貧困,謀求經濟發展成為當時中國的核心利益。因為“發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盡快把經濟搞上去,才能縮小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只有把經濟搞上去,才能為解決各種社會問題奠定基礎,也只有把經濟搞上去,才能從根本上改變中國在世界格局中的從屬地位,才能在世界上發揮更大的作用和影響。早在1979年鄧小平就曾經指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是我們當前最大的政治。因為它代表著人民的最大利益、最根本的利益。”1980年他在《目前的形勢和任務》的講話中又強調:“要把經濟建設當作中心。離開了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就有喪失物質基礎的危險。其他一切任務都要服從這個中心,圍繞這個中心,決不能干擾它,沖擊它”。我們積極展開對外交往是要服務于國內經濟建設這個大局,而且只有經濟建設搞好了才能更好地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因此,維護和實現國家的經濟利益不僅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核心任務。而且也成為我們黨制定外交政策的重要依據和最終目標。
在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的指導下,改革開放以后的中國,鄧小平十分明確地提出以國家利益作為處理國際關系的最高準則,不再以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為依據來處理國與國之間的關系。為實現國家經濟利益。鄧小平將發展對外關系與國家經濟發展和建設緊密相聯系,實行對外開放政策,向世界所有國家開放;在國際事務中堅持獨立自主原則,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國家之間的糾紛和沖突。反對動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來解決國際爭端:倡導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盡快縮小南北貧富差距,實現各國經濟的均衡發展和可持續發展。此外。在對外援助方面,我們也擯棄了過去以意識形態為指導思想的單方面援助,提出對外援助要堅持“平等互利”的原則,不僅要促進受援國的發展,也要為實現我國四個現代化做出應有貢獻。可以看出,維護國家的經濟利益成為了這一時期我國發展對外關系的核心。
總的來看,鄧小平準確把握時代主題,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既繼承又發展了毛澤東的國家利益觀,鄧小平同樣認為國家主權和安全是國家利益的最根本內容,但在新的形勢下,他更深刻地認識到國家利益是具有一定次序的。是隨著國際形勢和國情的變化而不斷變化和發展的。因此,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需要根據外部環境和內在國情的變化而適時調整相關的政策。改革開放以來經濟利益成為占據主導地位的國家利益,在國家利益中居于核心地位。其他國家利益的維護最終取決于中國經濟實力的發展,由此鄧小平確立了以經濟利益為核心的國家利益觀。
三、注重整體利益的國家利益觀
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發生了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的重大政治事件,世界社會主義事業遭受了重大挫折,國內也受國際大氣候的影響發生了嚴重的政治風波。我們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和挑戰。在這個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重大歷史關頭,我們黨召開了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十三屆四中全會。產生了以江澤民為核心的中央領導集體。
蘇東劇變直接導致了存在40多年的兩極格局解體,美國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這一變化給世界局勢和中國的外部環境帶來了深刻的影響。一方面蘇聯的解體使美國開始尋找新的戰略對手。1989年的政治風波已經凸顯了中美之間在意識形態上的對抗。而1992年后中國新一輪經濟快速增長使中國的綜合國力有了明顯提高。這些因素結合到一起,促使美國傾向于把中國看成是主要的潛在“競爭對手”,中國外交面臨著新的壓力。但另一方面。世界格局多極化在曲折中發展,經濟全球化進程加速,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進一步深化。這些又為中國外交提供了良好的機遇。“冷戰世界格局的結束已使中國領導層面臨一套全新的外交政策和安全問題來制定和應對。”這一時期中國國家利益的結構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隨著國際范圍內綜合國力競爭取代單純的軍事、經濟競爭并日趨激烈,以及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的不斷發展。政治利益、安全利益、經濟利益和文化利益交織在一起。國家利益的整體性要求日益突出。江澤民順應時代潮流,在國家利益的分析上豐富和發展了過去單一強調安全利益或經濟利益的國家利益思想。認為對國家利益具體內容的認識與分析必須立足于國家整體利益,國家利益各組成部分的地位和作用雖有所不同,但是各部分都不可或缺,它們統籌于整體國家利益之中,由此形成了注重整體利益的國家利益觀。
江澤民的國家利益思想包含著豐富的內容:第一,在國家安全利益上,強調以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為核心的“新安全觀”。互信是新安全觀的基礎,主要是指國家之間超越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異同,互不猜疑,互不敵視,相互信任。互利是新安全觀的目的。主要是指順應全球化發展的客觀要求,尊重彼此的利益,既能實現自身各方面的利益。還能為實現對方利益創造良好的條件,從而實現共同發展。平等是新安全觀的重要保證,主要是指國家無論大小或強弱、社會制度有何差異。在國際社會的地位一律平等,應該相互尊重,平等相待。協作是新安全觀的實現途徑,主要是指以和平談判的方式來解決彼此的爭端,并就雙方共同關心的問題進行廣泛而深入的合作,以消除戰爭隱患,防止沖突的發生。第二,在國家經濟利益上,江澤民提出實施“走出去”戰略和建立互利合作、共同發展的新型國際經濟關系的構想。他強調要積極參與國際市場的合作與競爭,擴大國際經濟技術合作的領域和途徑,充分利用國內、國外兩個市場,實現全球化資源的優化配置。第三,在國家政治利益上,20世紀90年代以來,江澤民積極倡導國際關系民主化。他指出全球性的問題需要各國共同解決,全球性的挑戰需要各國合作應對。任何一個國家和一種力量,都不可能也沒有能力獨自解決全球性的問題,應對全球性的挑戰。第四,在中國國家利益目標制定上,更加注重政治、經濟、文化、安全等綜合的國家利益的維護與實現。更加強調運用多種手段來調動各種戰略資源來實現國家戰略目標。
黨的十六大以來,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新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在繼承“平等互利”原則的基礎上,提出了構建和諧世界的戰略思想。強調世界各國爭取實現全球經濟和諧發展。在國家安全利益上,胡錦濤在堅持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的新安全觀的基礎上,倡導構建和諧世界。實現共同安全;在國家經濟利益上,主張建立新的國際秩序,縮小貧富差距,加強國際的相互合作,實現共同繁榮;在國家政治利益上,主張通過合理、必要的改革,提高聯合國效率,更好地發揮聯合國作用,增強聯合國應對新威脅新挑戰的能力。在國家文化利益上,堅持文化的多樣性,主張在競爭比較中取長補短,在求同存異中共同發展,加強不同文明之間的對話和交流。與前面三代領導集體的國家利益觀既一脈相承。又有所突破和創新。集中體現了當代中國共產黨維護國家利益的基本思想。
這種注重整體利益的國家利益觀對我國的外交政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自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在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基礎上成功推進了伙伴外交。和世界上具有重要影響的國家建立了具有戰略意義的合作伙伴關系。比如,中美1997年建立的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的戰略伙伴關系,中俄1996年建立的戰略協作伙伴關系,中法1997年建立的全面伙伴關系等。2005年,胡錦濤在紐約聯合國首腦會議上。向全世界提出了建設一個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的戰略構想,倡議世界各國樹立和平、發展與合作的精神,共同努力建立一種理想的國際社會。伙伴關系的建立和“和諧世界”的提出為中國和平發展戰略的實施創造了有利的國際環境。對于維護國家的整體利益也產生了積極而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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