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彪
[摘要]維特根新坦認為傳統哲學家誤解了他們的研究性質,他們的研究混淆了科學與哲學研究的差別。他澄清了這一點并提出新的哲學觀,這種哲學被稱為新哲學,新哲學的研究對象是語法。維氏認為,我們處于語言的樊籬中,不能跳出語言之外去綜觀語詞用法的全貌。研究語法就像給我們提供一種語言使用的地圖,即綜觀式的表現方式,這種綜觀式的表現方式促成理解,消除因誤解造成的哲學問題。
[關鍵詞]維特根斯坦;哲學研究;綜觀式的表現方式
[中圖分類號]B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12)01-0044-02
后期維特根斯坦將哲學問題歸結為語言問題,他的哲學被稱為新哲學,它的主旨是要揭示什么是胡說,什么才是有意義的表達。若要給這種哲學一個定義的話。可以稱這種哲學為語法考察,通過對語言的研究,為我們提供一種綜觀式的表現方式來促成理解,從而消除哲學問題。
一、哲學研究不是科學研究
維特根斯坦說:“哲學的成果就是揭示出這樣那樣的十足的胡話,解釋我們的理解撞上了語言的界限撞出的腫塊。”如果維氏對哲學有一個定義的話。那么標準的定義是哲學是“語法考察”或者“概念考察”,通過語法考察或概念考察以清除傳統哲學的“理智病”。維氏說到:“我們的眼光似乎必須透過現象:然而我們的探究面對的不是現象,而是人們所說的現象的可能性。也就是說,我們思索我們關于現象所做的陳述的方式?!爆F象的可能性就是陳述現象的可能性,即我們怎樣描述和表達現象。然而,哲學家的企圖是透過現象探求隱藏的本質。維氏認為“無物隱藏”。即使有隱藏著的某種東西,我們也不感興趣,“任何靠爬梯子才能達到的東西都不能引起我的興趣”。
語法考察不同于科學研究,它讓一切如其所是,整理我們現有的東西,描述各種語言現象,將語言從形而上學的使用中帶回到日常使用中來,不是要透過現象去窺探本質,這是科學的任務??茖W就是要考察物理世界中的生活形式。透過現象窺探隱藏在現象背后的本質、規律。但哲學面對的不是現象,更不是現象背后的本質,而是如何表達現象。對于現象,我們不去想、去思考它背后的本質和規律。而只要看現象,描述現象,并如何陳述這些現象。維氏把這種考察定位為語法性的考察,通過這種考察來澄清哲學問題,清除涉及話語用法的誤解。傳統哲學家的問題在于他們把語法考察或者概念考察看成是追問本質,仿佛在語詞所表達的現象背后有一種本質在支撐它們,哲學研究就在于找到現象背后的本質一樣。
一般而言,在使用語言的時候,我們往往不會出錯。當我們追問一個概念或考察語言使用的規則時。往往因為我們誤將考察概念看成追問本質而造成錯誤,在傳統哲學中。這種觀念已經成了一種“迷信”,原因是哲學家誤把哲學考察當成了科學考察。科學考察就是要發現新東西,建構新理論,即發現前人未曾發現的本質,并建構一套詳盡的理論來論證其科學性。與之相反,哲學“不可能是科學的考察”,“我們不可能提出任何一種理論。”科學考察與哲學根本不存在同構的關系。
哲學研究根本不是有關事物的本質的研究,更不是有關世界一切事物的本質的研究,而是有關如何看待世界的問題的研究,有關選擇什么樣的表現方式和概念框架的研究。所以,后期維特根斯坦認為哲學是語法的考察或者“概念研究”,而不是考察對象。比如,對于一盤棋,我們所要考察的是行棋的規則,而不是每個棋子本身的物理屬性。另外,我們去研究語言現象也只是在描述一個個語言現象,而不是去解釋,“每一個解釋都是一種假設”,即“根據某種事先的假定對語言現象提出一種理論模型。然后再根據這種理論模型去說明其他已知的和未知的語言現象。”
二、新哲學
語言現象是人類社會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們每時每刻都熟視無睹的現象。但如何認識和解釋語言現象,卻始終是使人類感到迷惑的問題。有論者將維氏對語言現象的處理方法稱為“語言現象學”,他的后期哲學也被稱為“新哲學”。“新哲學”的意義主要是“消極的”,其最終目的是消除哲學問題。維氏認為,哲學問題是在語言休假或處于空轉狀態的時候產生的,傳統哲學由于混淆了科學與哲學的界限,將追問概念看成追問本質,從而依照科學體系將其探究的結果構成理論體系。理論體系的最大特征就是它所使用的語言不是處于使用中而是處于休假、空轉狀態下的語言。理解起來就像我們走在看不到北極星的熱帶雨林中一樣。所以,“哲學問題具有這樣的形式:‘我找不著北?!?/p>
各種哲學理論體系用處于休假狀態下的語言來構筑一個個堡壘,認為這種語言只有確定的一種用法。但事實上并非如此,因為“我們稱之為‘符號、‘語詞、‘句子的,所有這些都有無數種不同的用法。這種多樣性決不是什么固定的東西,一旦給定就一成不變;新的語言類型,新的語言游戲,我們可以說,會產生出來,而另一些則變得陳舊,被人遺忘。”“人們以為學習語言就在于叫出事物的名稱。……命名就像給一件東西貼上標簽?!薄八坪跻坏┟旅嬖僮鍪裁淳投冀o定了。似乎只有一種事情叫做‘談論事物。其實我們用句子做著各式各樣的事情。……我們可以說,命名以及和它聯系在一起的指物定義是一種特定的語言游戲?!痹诓煌恼Z境中,一個詞可以起著完全不同的作用,表達不同的意義,處于空轉狀態下的語言,其意義并非是一成不變。并非是精確唯一的?!皩е逻@類誤解的一個主要原因是,我們語言的不同區域的表達形式之間有某些類似之處?!彼浴!拔覀兊恼Z言于是卻似乎有一種最終分析那樣的東西。從而一個表達式就有唯一一種充分解析的形式?!边@促使我們追求一種“特定的狀態,完全精確的狀態”,“這表現在對語言、句子、思想本質的追問中。”
哲學問題來自我們誤解語言的沖動,誤把休假中的語言和處于空轉狀態下的語言所具有的紛繁復雜的表達意義看作是唯一確定和可靠的,這種沖動是我們本身就具有的。這種誤解語言的沖動被稱為哲學的理智病,要治療它,就得先頂住誤解語言的沖動。為此,我們要鉆進語言深處去看看我們的語言到底是如何起作用的,而不是誤解以后,設想出語言的作用。通過描述語言的用法,把語詞從形而上學的用法重新帶回到日常用法。摧毀只是搭建在語言地基上的紙房子,從而讓語言的地基干凈敞亮。哲學只是把一切擺到那里。不解釋也不推論。哲學家的工作是為了某種特定的目的采集回憶。最終,維氏是要消滅哲學問題,他說:“我們要做的不是用前所未用的方式把語詞用法的規則系統弄得精粹或完善?!薄拔覀兯非蟮那逦斎皇且环N完全的清晰。而這只是說:哲學問題應當完全消失。”
三、新哲學的任務
新哲學為哲學家提出的新任務是“通過提供相關的表達式的用法的綜覽式表現的方式,來澄清傳統哲學家們的語法誤解和混淆。治療他們因此而產生的理智上的疾患和精神上的不適?!本S氏說:“我們對某些事情不理解的一個主要根源是我們不能綜觀語詞用法的全貌。——我們的語法缺乏這種綜觀。綜觀式的表現方式居間促成理解,而理解
恰恰在于:我們‘看到聯系。從而,發現或發明中間環節是極為重要的。”我們不能綜觀語詞用法的全貌,主要是因為語詞的用法并非一成不變?!熬C觀”的原文是“從高處看,因此能夠一目了然”。我們不能綜觀詞語用法的全貌,因為我們就在語言使用的地面上,沒法到空中。如古人認為地球是平的,原因就在于他們無法跳出地球之外去綜觀地球。即使理論上證實地球是圓的,但人們還是不能“看”到地球是圓的。處在語言使用中的我們也是這樣。在使用一個詞的時候,就像我們走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我們不能跳出語言的樊籬。我們會使用一個詞,但是卻不能把它的用法完全地集中起來,而且語詞的用法是動蕩不安的,是會變化的。
假如我們來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我們只能在其大街小巷中來回穿梭,除非借助飛機或者站上高塔,才能俯瞰這座城市,但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綜觀這座城市的全貌。首先這座城市是不是過分地大不說,即使是很小的村莊,在一座山上就可以完全綜覽了它的全貌,但我們也不能得知這座村莊中的某一間屋子里的人在做什么。有人就給我們畫地圖,告知我們方向。拿著一個城市的地圖,我們似乎已經綜觀了這座城市的全貌,但同樣我們仍然不知道這座城市中的每一間房子里的人在做什么,也不能確保這棟樓里面的人天天都做同一件事情。等等。
然而這幅地圖就沒有用了嗎?當然不是。我們恰恰需要它,“地圖”就是一個地方的一種綜觀式的表現方式。通過它,原本不相關聯的東西聯系起來了,我們的零星所知和理解以及洞見得以連成一片,形成一個整體性的東西。綜觀式的表現方式促成理解,讓我們看到聯系,在語法考察上,盡管我們不能綜觀語詞用法的全貌,但是要看看詞語是如何使用的,看看它們的語法,看看它們和其他的“它們”的語法之間的聯系。就像一個城市有很多個公交站。地圖上通過將這些公交站用線路串聯起來,我們就知道這是一條公交線路,這條線路又與其他線路互相串聯,構成了這座城市的公交線路網絡。
不過,地圖不是城市本身。就像語法研究為我們提供了理解語言的中間環節,但這種中間環節還不是語言本身,更不是語言的本質。它只是促成我們的理解的一種綜觀式的表現方式、語言中的語法規則。在語言游戲中,我們通過語法考察,可以從不同的語言游戲中獲得類似的中間環節。促成我們對另一種生活方式的理解。語言游戲是植根于生活形式之中的,可以說語言游戲就是生活形式,也可以說語言就是生活形式。所以“想象一種語言就叫做想象一種生活形式。”游戲規則就是語法規則。新哲學毋寧就是這種語法性的考察,而且,這種考察我們只要愿意就可以中止。
[參考文獻]
[1]維特根斯坦,哲學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2]陳嘉映,維特根斯坦的哲學觀[J],現代哲學,2006,(05):90-102
[3]韓林合,維特根斯坦哲學研究第109節的翻譯及理解問題[J],世界哲學,2011,(03):25-37
[4]江怡,論語言現象[J],哲學研究,2010,(01):73-78
[5]韓林合,維特根斯坦的“哥白尼式革命”[J],云南大學學報,2010,(02):25-29
[責任編輯:馮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