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方
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在班上的總成績是前三名。但結交的好友沒有三個。理由很簡單:孤僻。
有一次,班上一名女同學倏然問他:“你爸爸到底在哪里呀?我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爸爸?”
他想說,可又感到羞口。末了,他怕羞地冒出一句:“我媽說我爸爸去了離太陽最近的地方。”
“離太陽最近的地方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自卑地說。
后來他班上那個女同學回家去問她媽媽,離太陽最近的地方在哪里?她媽媽含蓄地解釋,就是到天上去了。
過不幾天,他爸爸“到了天上”這件事不知怎的在他班上傳開了……
一次課后十分鐘,他和同桌為了一篇《牛郎織女》的故事爭吵得臉紅脖子粗。他一本正經地對同桌說:“不懂不要裝懂啊,不然鬧出笑話!”
他同桌也不甘示弱:“哪個有你懂啊,你爸爸在天上……”
頓時,教室里的同學哄然大笑。
他氣得滿臉通紅,腦袋“嗡”地一聲,憤怒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半天才擠出一句:“你爸爸在天上——”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從此,沉默寡言的他,變得郁郁不樂。
他的媽媽是一個非常善良和優秀的女人,她沒有為這事跟兒子過多解釋什么,也沒有去找他同桌評理。她獨自找到他班主任劉老師,盡情向劉老師傾訴了兩個小時。劉老師聽完他媽媽的傾訴之后,眼淚禁不住流了出來。劉老師送走他媽媽以后,立馬在最后一節班會課上向全班同學鄭重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劉老師首先把他爸爸曾經在全國得了勞模的先進事跡簡單地作了介紹。劉老師說,他爸爸是一名礦山地質高級工程師,為了給國家探礦,棄小家、顧大家,駐扎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西藏,長期以礦為家,默默無聞、無私奉獻。接下來,劉老師帶著感情,大聲地朗讀了他爸爸寄給他的信:
“親愛的兒子:近來身體好嗎?學習累不累?原諒爸爸遠在千里之外不能回來看你,爸爸想死你了!在你兩歲多的時候,單位領導就安排我到西藏工作,這一別就是6年!兒子,自從我第一天來到西藏之后,真正理解了“世界屋脊”的含義。這里平均海拔3650米,當地含氧量僅僅只有內地的60%,且日照特別強烈,俗稱‘離太陽最近的地方……白天車子不能上山,只能靠步行。為了找到礦體,我和隊友們帶著干糧,拿著鐵錘,背著儀器,跋山涉水,穿過藏水的安多縣、翻過海拔5000多米唐古拉山、踏過墨竹工卡縣的日多鄉……”劉老師用了七八分鐘才將信念完。在信中,劉老師提到了“高原反應”,說到了壯麗的“雅魯藏布江”、雄偉的“布達拉宮”、風景如畫的雪山草地,圣潔的藍天白云,手持經輪三步一叩首的虔誠藏教徒……念完信的劉老師眼圈紅紅的,他激動地說:“同學們,讓我們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離太陽最近的爸爸!”全班五十多名同學不約而同地拍起了巴掌,掌聲經久不息……
從這以后,他被班主任劉老師破格提為副班長,負責教室門的開鎖、關鎖,協助勞動委員搞好清潔衛生,他已經和同學們的關系相處得相當融洽,劉老師經常請他到他辦公室去交流和溝通。三年來,沒有一個同學再嗤笑他爸爸“在天上”!平時好多同學總是圍著他,向他討教學習,聽他講故事,拉他做游戲……他已成為班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這道美麗的風景線一直陪伴著他走過金色的童年……
高三那年,離高考越來越近了。他特別思念他爸爸——盡管他爸爸多年來一直家信不斷。但到了夜晚,他輾轉反側、焦躁不安。他的媽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第二天,她等兒子上學之后,寫了封特快信寄到了西藏。信中寫道:“黃書記,非常感謝多年來對我家的關心和照顧!為了我兒子的健康成長,不論是嚴寒酷暑,還是逢年過節,萬忙中你都按時給兒子寄信,扮演著一個‘真實父親應有的責任……再過一個月兒子就要高考了,兒子要求他爸爸無論如何要在高考期間趕回來,否則就不參加高考。我該怎么辦?要是兒子考不上大學,兒子他爸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啊……”
一個星期后,她的媽媽收到西藏寄過來的特快信件。信里意思有兩層:一是讓她極力穩定兒子的情緒,全力以赴應付高考;二是讓她給兒子打包票,爸爸等他高考完后一定會回家,帶他到西藏去。
高考結束了。他的媽媽隔三岔五地到兒子的學校去查詢成績。一天,他和媽媽又來到了母校,這次高考成績出來了——他竟然考上了一類大學!
晚上,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敲開了他家的門。
“咦,你怎么回來了?”她媽媽詫異地問。
他羞答答地問:“你是我爸爸?”
“我和你爸爸跟兄弟一樣,假如你不嫌棄的話,我做你的干爸,咋樣?”中年男人一邊誠懇地說,一邊放下背包,拉開背包鏈子,拿出兩朵美麗的雪蓮花給他和他媽媽。
“好孩子,明天叔叔帶你和你媽媽到西藏去,去看你的爸爸……”中年男子深情地說。
第二天早晨,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
他和他媽媽、中年人背著行囊出發了。
有人問:“這么早,你們去哪里?”
他的媽媽說:“帶我兒子去看他爸爸。”
“他爸爸在哪?”
“我爸爸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西藏!”他自豪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