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鑄中國心”:基層疾病譜的繪制者

一個民營企業家在5年時間里拿出近億元資金贊助一項公益行動，并發動身邊的各種資源一起投入其中。步長制藥（下稱“步長”）董事長、中國僑商投資企業協會副會長趙濤覺得，這一切都很自然，“企業成長了，就應該回饋滋養它的社會”。

2012年3月30日，12名西藏先天性心臟病患兒在北京同仁醫院進行了手術。截至目前，一共有37名先心病患兒成功在北京煤炭總醫院、中國醫學科學院阜外心血管病醫院、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接受手術治療。這些孩子中，最大的12歲，最小的才1歲。

資助這些孩子來北京做手術的是“共鑄中國心”基金。這是一項由中國社會工作協會（下稱“中社協”）和北京市紅十字基金會（下稱“北京紅會”）主辦的，針對西部貧困地區心腦血管領域的大型公益行動。而基金背后的資助者正是趙濤。

47歲的趙濤穿著淡粉色襯衫，戴著銀絲邊眼鏡，頗有幾分書生氣。采訪過程中，他的手機很少響起，這似乎與他四處奔忙的企業家身份不太相符。不時遇到幾位商界朋友，他總是禮貌起身寒暄幾句。

趙濤不僅是“共鑄中國心”的組委會秘書長、活動的實際參與者，同時也是該基金的主要捐款人和發起人。“我們在心腦血管領域有著豐富的專家資源、醫院資源、政府資源，真想做事不愁做不好。”談起慈善，趙濤微笑起來，平和又富于熱情。“我們更像是一個各種慈善資源的整合者，讓大家一起參與進來，這種感覺特別好。”

7月12日，“共鑄中國心”的300名志愿者將從北京奔赴青海，為玉樹、海南、黃南三個藏族自治州的基層醫務工作者進行為期10天的醫療培訓，并為當地居民展開義務巡診，普及健康知識。同時，還有一支醫療隊伍將赴西藏回訪。

始于廢墟之上

趙濤和許多醫學專家共同發起了“共鑄中國心”活動。用他的話說：“共鑄中國心”是站在汶川地震的廢墟上想出來的。

2008年“5·12”地震后，幾十名北京的醫生與步長聯系，希望能到汶川一線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5月16日，趙濤帶了40多名醫生從北京開車直奔汶川。當時，政府的醫療隊以外傷醫務人員為主，而心腦血管、風濕一類的慢性病正好是這些醫生的領域。

整個2008年后半年，去災區巡診送藥的醫生們換了一撥又一撥，直到2009年初。

2009年大年三十，170多名醫務工作者到北川擂鼓鎮與災民一起過年。吃完午飯不久，他們就碰到了前去慰問的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溫家寶得知一群從北京來的醫生特意跑來過年非常感動，并對他們的愛心給予了充分贊揚。

春節后回到北京，前前后后去過汶川的五六百名醫務工作者聚到一起，大家覺得應該讓針對災區或老少邊窮地區的醫療扶貧常態化。在這群醫務工作者的熱情中，“共鑄中國心”誕生了，這個公益組織的目標非常明確：要讓基層醫務培訓和巡診、送藥雙軌并行。

為了保證足夠的運行資金，趙濤與中社協和北京紅會接洽，在它們的牌子下建立了“共鑄中國心”基金，并以每年2000萬的資金投入支撐著各項活動。步長北京公司總經理鄭紅兵和手下的100多名步長員工，也因此成了基金的半專職志愿者。

從2008年到汶川開始，5年中趙濤投入了將近1億。與別的基金不同，“共鑄中國心”的錢雖然掛在中社協、北京紅會牌子下，但趙濤通過與兩個主辦方簽訂協議的方式確保了步長對基金的獨立運作，中社協和北京紅會只對基金行使必要的監督職能。

2009年到寧夏固原，2010年到內蒙古烏蘭察布盟，2011年到西藏，北京紅會對志愿者人數、捐贈藥品數量等均會清點、登記。“我們非常歡迎他們監督，他們也必須監督”，趙濤說，“做慈善就不能有任何商業目的。”

幾年下來，“共鑄中國心”一直能省就省。大牌專家教授和普通志愿者一起，能住三星級酒店絕不住四星，出門不坐飛機，只坐火車。他們還會和鐵道部侃價：你看我們做慈善的，車票能不能再便宜點？這一車皮藥運過去能不能不要錢？

除了醫務培訓、專家巡診、健康科普，“共鑄中國心”還會帶著與注入資金等價的藥品奔赴各地。

今年，“共鑄中國心”將帶著價值1000多萬元的6卡車藥品開進青海。這些藥，80%來自步長內部，是從集團下的各公司募捐來的。其余20%來自其他藥企。“一個企業不用多給，給10萬塊錢的，就算參與。”鄭紅兵說，這些企業參與了，有興趣了，慢慢就可能投入更多。

這正符合趙濤對“共鑄中國心”的期待。項目啟動之初，很多人覺得應該冠上“步長”的名字。但趙濤覺得，慈善不能限制范圍，叫“步長”就小氣了。“我們的想法是百年慈善甚至（時間）更長，要逐漸把這個基金完善起來。”趙濤說，“雖然現在是靠我的團隊在做，但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一支更職業的團隊來運作，我們不在，也會有人、有更多的人來做這些工作。”

鄭紅兵很羨慕國外慈善機構的運作模式，用他的話說，西方很多國家的慈善機構可以“自己造血”。通過下設的專屬商業機構盈利，并將刨去人工成本后的所有利潤放到慈善基金名下，這樣，慈善機構即便沒有外部供血，也能健康運行。在這些國家，很多公民定期購買此類商業產品，以支持慈善事業。

中國式慈善

醫療扶貧前的準備工作是多方面的。

“共鑄中國心”總是先向國務院扶貧辦征詢意見，并通過相關渠道與人大、政協進行溝通，在結合媒體報道和自身調查后，圈定一個相對較大的區域。大目標確定后，通過細致全面的實地走訪，區域內各縣乃至鄉鎮的醫療、健康狀況便一清二楚。有了此類前期調研，他們就能準確找到其中最貧困、最需要醫治的地點和人群。有時，他們選擇的醫療扶貧地點比當地政府推薦的地方，條件差得多。哪一科的醫生、哪一類的藥品最缺乏，基層衛生所最想要哪些設備、最亟須哪種培訓????這些問題都能在調研中找到答案。

此次針對青海藏區的調研發現，除了醫療條件極其落后外，當地婦科疾病發病率將近100%，寺廟中的僧侶發病率最高的則是胃病和風濕病。

活動開始后，各地來的副主任醫師以上級的專家被分成若干組，到多個縣鄉同時進行三項工作：對醫務人員專業培訓；為居民巡診；并進行健康方面的科普教育。

同時，志愿者還自發地將自己家的食品、衣服、科普書籍等愛心物品帶去送給當地百姓。6月份到青海摸底調研時，一名女醫生光是巧克力就帶去了三箱。

巡診中，醫生會為居民進行先天性心臟病篩查，如果問題嚴重需要救治，就把患者帶回北京進行手術。

其實，在民間、尤其是老少邊窮地區進行先心病篩查的慈善機構不在少數，但許多病理復雜、病情嚴重、治療經費高、手術風險大的患者并沒得到救助。“共鑄中國心”找到這些被“遺忘”的患者，免費為他們聯系醫院、做手術。

2011年西藏巡診后，一個12歲的藏族男孩被接到北京阜外醫院。由于男孩病情復雜，涉及科目繁多，阜外醫院的6位主任醫師早上8點進入手術室，直到第二天凌晨兩點才走下手術臺。術前，“共鑄中國心”向男孩的父母詳細闡釋了手術極大的風險性，并和男孩的監護人、當地衛生廳、當地紅會、北京紅會、醫院等簽訂了多方協議。“這個男孩現在和正常人一樣，恢復得很好”，“共鑄中國心”的工作人員介紹。

憑借步長和北京各大醫院的關系，醫院有時會對這類手術先行墊付費用。有些醫院了解到手術屬于慈善活動，還會主動減免部分開銷。

巡診時，醫生們記錄下經手的每一例病例，所有醫生的記錄匯總后，一個地區各種疾病的發病率一目了然，千篇一律的衛生醫療政策也有了更加清晰的針對性，可以依據各地情況向不同領域傾斜。

“共鑄中國心”的每次活動都會促成北京的大醫院和當地的基層衛生所結成一幫一對子。衛生所有任何技術、設備方面的問題，都可以向北京的醫院求助。雙方還會在人員上進行互訪、互換，共同面對基層衛生所人員不足、技術落后的現實。

2008年汶川地震至今，“共鑄中國心”的醫療志愿者已經從最初的五六百人發展到當前的近4000人，2011年西藏行的報名人數超過7000。

面對如此龐大且富有熱情的志愿者隊伍，趙濤很開心：“一個國家長大了，紅十字會之類的慈善機構就會出現。一個企業長大了，也要去做慈善的事情。我們有一套適合中國制度的慈善模式。不管別人怎么說，我只管去做。時間會證明一切。”

（實習生高許東、陶旺波、王嘉旖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