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坐在電腦旁,打開文檔,想要寫一篇和寫作有關的隨感,竟對著空白文檔木然了近十分鐘。本以為想說的有很多,那些和閱讀寫字有關的感受,它們在無數深夜或白天化成只言片語冒出來再消失,像瓶口的啤酒泡沫,抓不住,或者被囫圇咽了下去。寫作于我,究竟意味著什么呢,這個問題在三年前五年前和在現在,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十五歲時,媽媽送給我一本小說,是秦文君的《十六歲少女》。媽媽說,這是一本給人力量的書,我可以讀讀。我懷著期待的心情一口氣讀完,之后久久回不過神來。確實是一本好書,我被書中的人物深深觸動。在讀完那本書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腦子里時常浮現出故事里的片段、畫面、對白,我開始忍不住手癢,也想寫一些句子,并漸漸迷上那種創作的感覺。我開始非常認真地對待作文,不再像以前一樣愁眉苦臉敷衍了事,而是當做一種享受,一種表現機會。興趣果然是最好的老師,我的作文進步飛速,常拿高分,到初中時甚至成了作文尖子生,作文簿常常被老師拿上講臺作為范文讀給全班同學聽。
是在那個時候,我在這樣一種令人眩暈的成就感中認定,我要走上寫作這條路的吧。我開始擴大閱讀量,去書店的次數更多了,漸漸把目光對準大部頭作品,比如張愛玲系列、綠皮外國名著系列。同時心里有種蠢蠢欲動,像是一個幼芽在騷動,它時不時地躥出來幾下,等待著機會破土而出。初二時我在一本青春文學雜志的內頁看到一則征文比賽的啟事,一等獎有三千元的獎金。我很用心地花了三天時間寫了一篇作文,一個月后我收到通知,我進了初賽但需要匯款三百元才能進入第二輪比賽。我很疑惑,爸爸說這是騙取參賽費的山寨比賽。我雖沮喪了很長一陣子,但并沒有因此泄氣,而是更加積極地給靠譜的報紙雜志投稿。初二時我收到《中學生學習報》的樣刊和匯款單,拆開信封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跳得極其詭異,激動得語無倫次,在報紙的第二頁赫然看到我的一首小詩——《這年我們十三歲》。我推著自行車回到教室時,因為自行車的腳踏外殼掉了,只有光禿禿的一根尖鐵棍在那杵著,等我到教室門口時才發現小腿肚子在流血,是一路上被鐵棍戳的,而我竟因為太高興而渾然不覺!
那的確是個至今想起來心頭還有陣陣暖流的時刻,我第一次領稿費,也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名字和文字印到紙張上的感覺。晚上我把那張報紙放在枕邊反復摩挲,興奮得睡不著。
中考后我進入一所重點高中的重點班級,學業的壓力、競爭之強烈一度讓我灰心喪氣,我變得內向寡言,也只有在放學后,偶爾在摘抄本中寫一些心情隨感讓我感到放松。有時我會寫很多很多,長篇大論地傾訴高中生活的苦悶,情到深處淚水打濕紙張。現在看來是多么矯情的事情,但在當時,文字確實給了我那么多的安慰。高三時我收到“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復賽通知書。我早就知道這個比賽是韓寒、郭敬明、張悅然等一批知名青年作家的起點。又一次興奮得睡不著。事后種種也證明那確實是一個轉折點。我通過新概念認識了很多同樣愛好寫作的朋友,那幾個夜晚我們在比賽主辦方安排旅館徹夜長談,聊夢想,聊文學,那些畫面成了今日金光閃閃的回憶。也是在那時我才知道,或許是從某一個我沒有留意的瞬間,我已經把文學放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了。在那以后我又投過稿,上過一些文集、雜志,進入過TN2文學之星比賽的全國45強,見到郭敬明、笛安、落落等作家。之后上了大學,對文學厭倦過,又重拾,又厭倦,又重拾,直至今日,發現我可能真的離不開寫作。
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不是好玩刺激的游戲,此時的我,可能再也不會把文學掛在嘴邊,動輒熱愛文學。因為這條路艱辛困苦,是日復一日的堅持。但我也深知,藝術都是血淚之子,只要漸漸克服了這過程中的寂寞、厭倦,以及對自我能力的懷疑,它終究會給人意料之外的回報。比如,它給你一片私人精神花園,這是沒有付出過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的快樂。我會一直寫,寫到這片精神花園越來越龐大美妙斑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