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社會的發展,工讀學校教育對象的主體已經由過去單純違法和輕微犯罪的學生轉變為現在家庭和學校教育有困難的托管生。從目前工讀學校接納的工讀學生和托管學生的實際情況而言,大多學生屬于行為偏差的初中生。初中生大部分時間在學校度過,所以同伴交往就成為初中生最主要的交往方式,對其社會性和情感的發展具有獨特的、成人不可替代的作用[1],青少年正是在與同伴的交往中,形成自我概念和構建自己的人格[2]。行為偏差生作為一個特殊的群體,其群體內異質性十分明顯。質的研究站在局內人的角度,以自己作為研究工具,通過與研究對象接觸,在自然的狀態下“試著進入研究對象自身的概念世界,了解人們如何建構和解釋他們日常生活經驗的意義”[3],從而更深入地理解行為偏差生個體的心理狀態。因此,本文嘗試運用質的研究方法,對三名行為偏差生的同伴交往狀況進行深描,試圖了解其同伴交往的基本狀況。
本研究采用的抽樣方式是目的性抽樣(purposive sampling)。本研究具體使用目的性抽樣中典型個案抽樣的方法,選擇研究對象。具體研究對象為上海市一所工讀學校兩位初二的同學和一位初三的同學。他們的偏差行為和同伴交往狀況比較有代表性。另外,這三位同學表達能力都比較強,較容易通過訪談收集資料。確定研究對象之后,采用開放式訪談、半結構化訪談和現場觀察的方法收集研究資料。每次訪談開始時在征求被訪談者同意后用錄音筆錄音,并同時記錄下被訪談者一些重要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以及訪談后一些即時的想法,隨后把錄音資料轉換為文本資料。最后,主要采用的是類屬分析的方式,同時輔助于情境分析對資料進行處理。
通過對資料的處理,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一、同伴的選擇
三位研究對象在同伴選擇方面的要求和標準基本一致,他們選擇同伴的首要條件是同伴要講義氣、守信譽、不撒謊,而且談得來,極為重視同伴間相互的忠誠和信任,不能背后陰險,特別討厭話多的人。經常在一起交往的同伴數量為三名左右,與同班級除好朋友之外的同學交往不密切。
二、同伴交往的內容
通過訪談發現,研究對象同伴交往的最主要內容是電腦游戲、打籃球和吵架。他們都非常沉迷網絡游戲,因此,電腦游戲是他們之間最流行的話題。由于學校每天安排有專門的戶外活動時間,而戶外活動內容絕大部分為打籃球,所以打籃球也成為同伴間重要的交往內容。再有就是吵架,吵架已經變成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有時純粹是為了吵架而吵架,毫無目的。同伴間也有少量情感的溝通。
三、同伴交往的方式、頻率
和自己校外的同學聯系的主要方式是打電話或者網上聯系,其中QQ是他們最喜歡用的方式,一般一個禮拜聯系一次。和自己班級中的同學每天課余時間會一起說話、打籃球,交往時間每天四小時左右。
四、交往中的欺負現象
訪談發現,研究對象同伴間的欺負行為比較嚴重。剛開始同伴間沒有固定的欺負對象,但一旦發現某個同學有令人討厭的缺點,就群起而攻之。被攻擊者如果表現懦弱,其他同學就會有恃無恐,用各種惡作劇甚至打來懲罰欺負對象,并以此為樂。
謝同學和儲同學是同班同學。他們班級中有一位大家欺負的對象A同學,大家對A恨之入骨,原因是A同學愛罵人。剛開始的時候,A同學僅和班級中的某一個同學整天吵架,其他同學保持中立,后來其他同學也看他很不順眼。大家開始一起罵A也不敢怎么還口。而A同學看到強人就怕,看到弱的就橫的個性加劇了其他同學對他的欺負行為?!拔覀兤圬撍绻€手,我們肯定還會更懲罰他?!边@些懲罰活動沒有固定的組織者,誰都可以發起,而且誰都可以想一個計劃整他,A同學不敢反抗,否則就又要挨打。
五、影響同伴交往的因素
在學校影響同伴交往的因素主要是教師。教師會干預同學間的欺負行為,這使訪談對象覺得老師不公平,甚至會與老師發生正面沖突,罵老師。但一般情況下,研究對象對教師還是有所顧忌,會停止正在進行的打架或欺負行為。
家長教養方式的不當是影響研究對象同伴交往的先行因素。父母雙親對他們的關懷較少,使他們比較孤獨,渴望心靈上的安慰。比如謝同學,跟爸爸關系不是很好,他爸爸總是吼和臭罵他,因此他不愿意留在家里,經常和社會上的朋友一起打架、喝酒等,從中尋求認可和關懷。儲同學的媽媽經常晚上半夜三更才回來,爸爸除了上班就是搓麻將,他也因為沒人管,漸漸失去了對學習的興趣。
六、同伴間的互相影響
同伴間相互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學習和行為方式上。謝同學覺得同伴對他主要的影響是“待人處事”。儲同學認為同伴對自己最大的影響就是學習,自己最好的玩伴就是自己的表姐,儲同學以前從來不玩電腦的,后來跟姐姐出去玩,姐姐玩網絡游戲他就跟著玩,玩著玩著就上癮了。儲同學覺得工讀學校外面的同學對自己幫助比較大,因為外面的同學會勸他要好好學習,工讀學校班級中的同學都是吃喝上的幫助,但都蠻講義氣的。吳同學認為自己在進入工讀學校之前的朋友都是流氓,是江湖義氣,都是一起打架,他認為朋友最重要的作用是“出門靠朋友,人家在外面混得好,幫一下,介紹一個位置給你坐坐”。吳同學同時覺得自己的打架、罵人等行為不妥當,但是大家都是這個樣子也就無所謂了。
與普通初中生一樣,行為偏差生的大部分時間也在學校度過,因此同伴交往也是其一種最主要而且最重要的交往方式。通過資料分析發現,研究對象同伴交往的對象較少,除了兩三個好朋友經常在一起聊天、打游戲外,和班級中其他同學的關系淡漠。這和九成以上普通初中生有三名以上伙伴的狀況存在差距。交往內容方面,普通初中生主要的交往內容是閑聊、談心事、學習功課、體育活動、玩游戲等,其中閑聊、談心事、學習功課和體育活動是初中生同伴交往最主要的內容[3],而訪談對象同伴間交往的主要內容是游戲、打籃球和吵架,作為學生主要任務的學習功課基本沒有進入他們交往的范疇。諸如談心事之類的情感交往訪談對象也較少提起,但是他們感到孤單。出現交往內容貧乏的可能原因是,研究對象所在學校是半軍事化管理,學校的生活相對刻板和單調,因此他們會通過毫無目的的吵架來緩解內心的空虛。而同伴間淡漠的關系和較少的情感交流,加之父母的忽視,會給研究對象造成孤獨感。青少年時期這種孤獨體驗與抑郁和被遺棄感相聯系,使青少年找不到社會歸屬感,并從而導致自尊下降[4],這和前期的訪談結論相一致。
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同伴在欺負事件中作用的實證研究發現[5][6],欺負問題除涉及欺負者和受欺負者,班里的其他兒童也卷入其中,且在欺負過程中扮演著不同的參與者角色(participant role),包括協同欺負者(協助欺負者捉弄、折磨受欺負者)、煽風點火者(通過一些煽動性的言語或姿勢而鼓動欺負者)、置身事外者(總是保持中立,與欺負發生場所保持一定的距離)和保護者(安慰、幫助受欺負者,并努力制止欺負)。兒童在欺負事件中最常見的三種角色是置身事外者、煽風點火者和保護者。研究對象間的欺負行為和普通學生的表現存在差異,在他們的團體中,不存在置身事外者和保護者,只有被欺負者、欺負者和煽風點火者。這種現象應該引起關注,因為此種同伴背景會進一步加劇欺負行為,同伴以積極(協同欺負或煽風點火)的方式促進了欺負的發生和持續。此外,就兒童在同伴群體中的地位來說,受欺負者大多不受同伴歡迎或受到排斥,并且幾乎沒有同伴愿意和他們結交朋友,其同伴網絡最小。缺少同伴支持是兒童受到欺負時或受到欺負后無法擺脫困境的重要原因。教師對被欺負者的幫助微乎其微,而且教師對欺負行為的制止可能會增加欺負者對被欺負者的怨恨,進一步加劇欺負行為。所以,有必要幫助被欺負者建立自己的同伴網絡,從而改變現狀。
參考文獻
[1] 劉金花.兒童發展心理學.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
[2] 鄒泓.同伴關系的發展功能及其影響因素.心理發展與教育,1998(2).
[3] 曹加平.初中生同伴交往現狀研究.碩士論文.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06.
[4] 周宗奎、趙冬梅等.童年中期兒童社交地位、社交自我知覺與孤獨感的關系研究.心理發展與教育,2003(4).
[5] Salmivalli,c.,Huttunen,A.,Lagerspetz,K.M.J.Peer network and bullying in school.Scandinavian Journal of Psychology,1997.
[6] O’Connell,P.,Pepler D., Craig,w.Peer involvement in bullying:Insights and challenger for intervention. Journal of Adolescence,1999.
(責任編輯 王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