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九女航天員劉洋從“小姑娘”到“國寶”

6月16日，18時37分，從西昌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傳來了一聲“點火”的命令。河南鄭州，電視屏幕前，劉洋的母親緊緊閉上雙眼，一只手掩住鼻子。一天前的媒體見面會上，女兒的鏡頭一個也不愿錯過的她，此刻卻“想看不敢看”。

十幾平米的客廳里，云集了五十多位親戚和四十幾家媒體，熱鬧得好似新聞直播間。劉媽媽渾然不覺，10分鐘里，她一手握著丈夫，一手握著弟弟，緊張得不敢睜眼。直到電視里一個又一個“正常”傳來，在眾人的喝彩與掌聲中，她猛地站起身來，使勁地拍手。

中國女性的驕傲

這位女航天員的一切都成了新聞。

她老家的五爺爺，接待了幾百名記者，一遍遍回憶和她的一切，既高興又吃不消；出生地、婆家、就學地、參軍地，都被細細打探，其同窗校友、老師都無一幸免地遭到媒體追堵……

有家鄉人想讓其代言紅旗渠；更有部門稱，“不排除將來邀請劉洋代言景區的可能”；鎮政府已經打出“中國首位女航天員故里”的橫幅……凡是和劉洋沾點邊的，都沒閑著，有些是被動的，有些是主動的。

另一些媒體，開始尋找她堅忍不拔的證據——高中時800米才剛及格，后來“能跑100分了”；比別的女孩更瘦弱，最后以全優的成績從飛行學院畢業；“話太少”，卻鼓足勇氣站上了演講比賽的講臺，還拿了第一……

在西昌圍觀發射的人群中，女孩們的呼喊最為亢奮，她們說，這一天，是“中國女性的驕傲”，她們說，因為劉洋證明了男人做的事情女人一樣可以。

“宇宙對我們女性既不多情，也不寬厚”，人類歷史上的第一位女航天員，蘇聯人捷列什科娃后來感慨。當年，還是一名紡織工藝師的捷列什科娃，就是在羨慕加加林之余，和跳傘俱樂部的女友們聯名去信有關部門，強調男女平等，才收到了那封改變命運的邀請函。

2003年，“神五”把楊利偉送上太空的時候，這位女英雄說：“我知道在中國有‘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說法，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太空就將迎來美麗的中國姑娘。”

“在實施神五、神六以后，（中國）開始在策劃選拔女航天員的問題。經過兩三年的準備，這次終于等到這樣一個機會，我們第一個女航天員上天了，”中國航天員科研訓練中心主任陳善廣介紹。

劉洋成為這“第一個”因素眾多，尤其是活潑開朗為評委所賞識。楊利偉舉了一個細節：面試劉洋時，劉洋請他出新的題目，因為，前一位被面試的女飛行員已經把題目告訴了她。這一自選動作，為她贏得了加分。

一切總有偶然，也是必然，否則你很難相信，在14億人口的中國選出來的女航天員，為什么會是劉洋，一個1978年出生的河南姑娘。為了飛入太空，這位從小喜歡長跑的女孩，必須像劉翔一樣，在成功前，跨過重重的挑戰。

從完人里挑出完人

2007年，55歲的芭芭拉?摩根在國際空間站里，通過電視直播給美國小學生上了一課。作為第一個飛向太空的女教師，她實現了21年前因“挑戰者”號遇難的麥考利夫未能實現的愿望。

那一年，摩根和麥考利夫一起被選入NASA“教師在太空”計劃，摩根是麥考利夫的替補。麥考利夫把生命獻給了浩渺的天空。NASA此后頒布禁令，不再允許普通民眾參與航天飛機項目。于是摩根“被迫”轉型為職業航天員，21年后才得以一嘗心愿。

雖有禁令在先，美國宇航局對女航天員的選拔其實非常開放，沒有年齡和行業限制，對飛行經驗的要求，也可以用學位和從事教育工作的年限來抵消。甚至做過視力矯正手術的人，只要一年后沒有后遺癥，都可以參加。而在2008年的新一輪航天員選拔中，歐洲航天局更是通過網絡，把航天員的申請開放給所有人，只要身高、體重和年齡達標，都可以報名嘗試。

在中國，劉洋面臨著更嚴苛的標準——“現役空軍飛行員，飛行成績優良，無等級事故，最近3年體檢均為甲類。五官端正，語言清晰，無藥癮、酒癮、煙癮，不偏食，易入睡。”年齡在27至34之間，身高在167厘米至172厘米之間，坐高和體重都受到限制。藥物過敏、齲齒、咽炎、腳氣、傷疤、皮炎、哮喘、耳鳴等都不允許，精神病等潛在慢性疾病更不允許，家族遺傳病也要排除，臨床選拔時的體檢涉及骨科、神經精神科等一百多個大項目、上千個小項目……這只是她遭遇的門檻的一小部分，除了身體的絕對健康，還要有“堅定的意志、獻身精神和良好的相容性”。

他們的心理健康，也需經過科學測試和專家面試的檢驗。跨上門檻的入圍者才開始真正的競爭性選拔，通過生理機能、心理素質和專業技術水平的考核，層層淘汰。對于中國來說，因為是第一次將女航天員送入太空，標準里還加入了“已婚”。

競爭的激烈可想而知。四十多名現役女飛行員中，15名符合基本條件者進入了初選大名單。6個人在臨床選拔里，通過了“表面和身體內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體檢。定選中，劉洋和王亞平脫穎而出。而后經過乘組搭配訓練，又是新一輪的考核選拔。最終，被評委認為“沒有一塊短板”的劉洋踏上了她的飛天之路。

然而，這僅僅是非凡故事的一部分，真正讓人感到中國航天員們不是凡人的，是他們在陸地上的生活。

“培訓”的日子

在過去的50年里，來自7個國家的55位女航天員進入了太空，她們中的許多人都在自己的國家成為英雄。

“國寶”的一面是，你不再屬于你自己。

劉洋最后一次回父母家，已經是3年前的事了。提起丈夫，愛笑的她也會流淚。在中國，大約一百名參選的飛行員里，才能選出一名航天員。他們成為國家的“寶貝疙瘩”，行走各處都有保安人員跟隨，盡量避免同車或同機，以防止意外。像美國前女航天員莉薩諾瓦克那樣，駕車千里追殺情敵的故事，注定很難在中國航天員身上發生。

NASA的網站上，謹慎地寫道，雖然裁員的事也曾發生過，然而只要你不犯大錯，NASA還是會盡力保證航天員工作的穩定性。工資水平是年均6萬至14萬美元，遠低于做外科醫生的21萬。

付出總是有回報的，除了書寫歷史和成為英雄，國家的悉心照料顯得更為實在。要求航天員們有“毫無瑕疵”的身體，國家也決心給他們毫無瑕疵的衣食住行。這是國寶的另一面。

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科技養殖中心里，有兩百多頭進口的荷蘭奶牛。每一頭奶牛都有獨一無二的編碼，這就是它們的“身份證”。“身份證”上的芯片，提示操作員奶牛的健康狀況，也提示擠奶工合適的擠奶時間。劉洋他們去之前，精選的奶牛被隔離觀察，經過一個月的休眠期，將體內的藥物成分分解排出，然后才為他們提供牛奶。在衛生條件極為嚴格的鮮奶加工房里，還有制作酸奶的設備，航天員喝到的所有奶品，都被保證健康安全。

不僅是奶制品，飛天之前的劉洋們，吃到的肉，也是特別生產的。奶牛場的隔壁，還有雞舍及豬圈。基地養豬的方法叫“自然養豬法”，綠色環保，一般豬圈旁常有的難聞氣味，在這里一點都聞不到。這種方法利用特殊的圈舍結構和有機墊料發酵床，為豬提供良好的生長環境，據說能將瘦肉率和氨基酸含量分別提高到3%和5%。

為了劉洋們的到來，基地在五六個月之前，就開始養殖專供豬。在防疫部門官員的監督下，“錄取”的豬崽，會被安排在專門圈舍進行特別飼養。它們不喂飼料，吃到的玉米和麥麩，也全都是基地自己生產的。

這些特養的豬仔，還要經過最后的比拼——從精神狀態、皮膚色澤到四肢力度，再經過全方位檢疫檢驗，才能決定誰能被端上劉洋和其他航天員的餐桌。相似的故事，也會發生在基地草場的牛羊和水庫里的魚身上。當然，專門的廚師是必不可少的。

“毫無瑕疵”的數字管理著這個農場。所有品種都被保證100％的有機，所有豬的體重被維持在90公斤，零污染和純天然。

瓦蓮金娜?捷列什科娃

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女航天員。1963年6月16日，她駕駛蘇聯“東方-6”號飛船飛上太空。此時，距1961年4月12日尤里?阿列克謝耶維奇?加加林成為世界首位航天員，僅僅2年多時間。迄今為止，她仍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在太空單獨飛行3天的女性。

薩利?克里斯滕?賴德

美國進入太空的第一名女航天員，也是美國最年輕的航天員。1983年6月18日，隨第二次飛行的“挑戰者”號進入太空。此前，她是一名物理學家。

斯韋特蘭娜?薩維茨卡婭

第一位進行太空漫步的女性。1984年，在第二次太空旅行中，她參與了飛船與禮炮7號空間站的對接。她走出空間站，在距地球350千米的茫茫太空中，進行修理裝配的操作實驗。這是地球上的女性首次在太空中漫步并完成修理操作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