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自然療法粉絲、感冒從不吃藥只是默默把鼻涕擤了又擤的患者,我一直支持順產。順產的孩子經過產道擠壓,感官平衡能力比剖腹產的孩子好。但我不經嚇,醫生一唬,我立刻老老實實簽了手術同意書。
順產據說很痛,有位師姐告訴我,當年她老公現場直擊生孩子全程后抓住她的手痛哭:老婆,我一定會一輩子對你好。師姐以此證明夫妻恩愛,我聽完牙都疼了:姐夫莫非是嚇哭的?
剖腹不痛,但感覺怪異。你能感覺到一堆人在你肚子上忙來忙去,能感覺到他們切開你的肚皮,然后又繼續在肚子里忙來忙去。那種被人拆開又裝起來的流程,有時令你誤以為自己是個回廠換電池的機器人。
雖然打了局部麻醉,孩子從子宮拿出來的瞬間仍然非常難受。好在一瞬就過去了,然后醫生托著一個東西到我面前,說:“是個兒子。”我身為一個superwoman,看著這黑乎乎紅通通的兒子,居然一點原因都沒有地,眼角一酸。
寶寶咿呀咿呀地哭,護士給他稱了下體重就拿出去了,我躺在那里,等待被重新安裝,一邊焦慮:他們會不會把孩子抱錯了?
接下來幾個月我一直處于孩子可能被抱錯了的焦慮中。這孩子長得奇形怪狀的,他外公打電話給每一個親戚說寶寶被推出手術室后馬上就睜開眼看著他,而且是兩只。可我懷疑他對當時情形進行了藝術加工,這孩子兩只眼里都是眼屎,其中一只根本打不開,而且接下來若干天都沒有打開過。來探望的親戚贊美他長得好,眼線長,眼睛會很大,皮膚也白。我看著紅通通的他,不禁想:還是親戚好啊,胡說八道一點心理壓力沒有。
懷孕期間我和孩他爹劃分過責任包干區,諸如眼睛要像你皮膚要像我什么的。當然這都是一廂情愿。一百多年前孟德爾種豌豆時就發現了,生物個體表現出來的特征由遺傳和環境決定。個體眼睛是藍是黑會大會小,父本和母本的兩個遺傳因子是基礎,但最后體現出來的,卻是許多基因作用的結果,沒辦法準確預測。
盡管如此,我們仍然為哪里應該像誰的問題打成一團,最后終于和諧理智地達成“眼睛像你眼神像我,鼻子像我鼻屎像你”的協議。
寶寶剛出生那幾天,除了手術臺上一酸,我再感覺不到很強烈的聯系。這越發讓我疑心護士一定是把寶寶們放在一起時隨手抱了一個給我。我后來分析這是一種心理感覺,當你買了一個貴得要死而且一輩子只買得起一個的包包,回家之后就會越想越擔心售貨員是不是把價簽擺錯了,給你拿的其實是那個便宜包。所以孩子給媽媽的第一件禮物,就是傳說中的insecurity(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