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條河,帶給長辛店的不僅僅是生態的恢復,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城南行動。
一條河對于一個鎮子的意義是什么?當我們尋找答案的時候,在永定河畔遇到了一位老人。
傍晚,像往常一樣,陳萬福騎著自行車,路過張郭莊,繞過杜家坎的環路,騎行五公里,就到了永定河的堤壩上。此時正是夏末,河床里植被茂密,有水,還有水鳥。湖邊很多居民在散步乘涼。
這樣悠閑的下午,從去年底開始,幾乎天天如此。
陳萬福熟悉河床里每一個湖的名字,“宛平湖,曉月湖,正在修建的園博湖面積最大,等全部修完啊,這河還能更漂亮。”
現年74歲的陳萬福,在永定河畔生活了五十多年。
五十年里,他見證了永定河從生機到死亡又到復活的每一個過程。
永定河復活
1956年到北京,陳萬福一直在位于長辛店的二七廠里工作。那時的永定河,“北面是碧水青山,南面綠波蕩漾,哎呀,天津的船也能開到這里靠岸。每到周末,大使館里的大使們都帶著家屬來這里乘涼游泳。”
陳萬福很驕傲,自己見證了永定河最美麗的時候,那時,他下班后最愿意帶著孩子們去永定河畔乘涼。
80年代,陳萬福乘涼的地方沒有了。因為永定河徹底干枯了,河床變成了砂石廠。那是個大興土木的年代,采沙車紛紛開到永定河里,幾年過去,河床里都是幾十米深的坑。
之后,長辛店的紗巾就賣火了,不管男女,出門經常襄著一塊紗巾防沙,以免沙子灌進鼻子和嘴巴。陳萬福也不能像以往那樣去乘涼了。
他曾經騎車必經的張郭莊,也被沙石害慘了。這是中國農村合作社的一個發起點之一,農業強村的年代,永定河有水,他們還有水田,旱澇保收。但是河水一干,水田沒了,只剩旱田,靠天吃飯,糧食產量大減。
河道治理是一件很耗錢的事。
那些年,北京市政府曾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對永定河進行治理,先后在永定河的上游修建了官廳、三家店等多座水庫和引水渠,多次大規模加固護砌防洪大堤。
豐臺區水務局副局長鮑永剛對《中國周刊》記者開玩笑,“那些年,我們把永定河的堤防加固得估計萬年一遇的洪水都沖不垮了。”
但是,這并不能改變永定河沒水的現狀和長辛店飛沙走石的環境。
“那時候的治河理念并未過多考慮永定河生態涵養和城市景觀的作用。”鮑永剛說。
2007年,陳萬福裹著紗巾,騎著自行車,又開始每天在永定河河堤上轉悠,他不是來乘涼,而是觀察,或者踱步量距離。
三四個月后,他一個人寫了份“永定河綠色風景區”治理方案的信,信里還夾了張示意圖,寄給了北京市政府。
與此同時,政府也已經關注到這個地方,開始做治理方案。同年,北京市發改委的人還到了陳萬福家專門談談這個事。
這些都是鋪墊。
2009年,豐臺區發改委向北京市政府正式遞交了一份《永定河綠色生態走廊》的改造意見。
這份意見交得很是時候,正是北京市準備出臺城南發展計劃的前期。很快,意見被批復,并被完善為《永定河綠色生態發展帶綜合規劃》。
陳萬福琢磨過這三份意見的字面意思,“我建議是風景區,只是想它能不要這么飛沙走石的糟糕樣子,很狹窄。后來改成走廊,那范圍就擴大了。最后定為發展帶,意思就更大了,不是光改造永定河生態的問題了,要形成發展帶,永定河只是一個切口。”
陳萬福琢磨對了。
鮑永剛說,“永定河治理被列入城南發展計劃的一部分,而且是最早開始實施的項目,有了這樣的背景,治理永定河才有了這么快的速度。”
聯合治理
治理在一年里就完成了。
從2010年7月到2011年6月,基礎建設全部完成。經過三個月的試運營,到2011年年9月正式對外開放,治理改造過的永定河露面了。
豐臺區永定河管理所的副所長霍錚參與了治理的全過程。他和他的同事們面臨的最大難題是,“怎么保證永定河能存住水。”
由于多年斷流干枯,永定河被采沙車挖得坑坑洼洼,即使用建筑垃圾填平,仍舊滲水很快。他們做了預測,如果只顧往河里放水而不顧滲水問題,一個容納70多萬立方米水的湖,可能在一兩天內就可以完全消失。但是又不能完全不讓湖水滲漏,那樣會影響生態環境。
開了11天會,經反復討論,他們最后決定了實施方案。河床里的湖采用階梯式建設,每300米左右做道跌水,既能形成景觀,又可以保障防洪順暢。
霍錚對記者說,“現在再去看永定河,用一片祥和來形容有自夸的嫌疑了,但是真的很美。”
變美麗了的永定河是否經受得住洪水的沖刷?這樣的疑問在霍錚心里也時不時會問一下。直到今年“721大水”。
“一點事沒有,真的。剛開始看下大雨,我還擔心了呢,冒著雨跑去現場看,除了湖面的水漲到了河床的綠化地上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沖刷損失。”霍錚說,之前擔心的大雨是否會對堤岸產生沖刷的問題,基本沒有發生。
從無水到有水,變化僅在一年之內就發生了,分析其原因,霍錚說,“永定河治理被列入了城南計劃,這就使得這個工程成了豐臺區各部門聯動的工程,協調力度大,思路也更寬闊了,效率也高。”
鮑永剛對《中國周刊》記者說,永定河綠色生態發展帶是南城發展計劃中,最先實施,也是見效最快、最明顯的項目。對此,時任北京市市委書記的劉淇和北京市市長的郭金龍來視察了不止一次。
“就像一個大動脈,它打通了豐臺區東西兩翼。河西要發展生態旅游區,這是規劃好了的,如果沒有永定河生態修復的帶動,那就會發展得很慢。”
讓鮑永剛想不到的是,“永定河的生態能恢復的這么好,之前永定河畔開發房地產,打出廣告說‘聽永定濤聲’,可是哪里來的濤聲呢?現在真的是有了。而且,河里還有了白鷺,野鴨子,魚,之前我們都沒見過的一些動物都來了,一群一群的,很好看。”
南城機遇
長辛店遇到的問題是,它屬于豐臺區,算是城區。但是,它位于河西的五環外,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明顯滯后。可它又不屬于農村,所以惠及農村建設的政策又落實不到長辛店,如此一來,長辛店一直生存在一種被忽視的夾縫中。
如今,不一樣的是,北京有了一個城南發展計劃。這讓長辛店的發展看到了陽光。
城南計劃的初衷是打破城市發展不平衡的問題,通過設立大的項目帶動一個地區發展。如此一來,長辛店就可以享受到城南計劃實實在在的優惠。
得益于這項城南發展計劃的,不光是長辛店,還有整個京南。
過去一提起北京城南,很多人想到的是落后,混亂,環境差。與北京其他地區相比,京南就像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不管怎么吆喝自己在奔跑,依舊是最后一名。投資者也不愿與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打交道。
2007年,變化開始了。
當年5月,北京市第十次黨代會上,時任北京市市委書記劉淇代表市委作工作報告時提出:積極推進南城及南部地區發展,統籌加強這一區域的基礎設施建設,提高公共服務設施水平,使之成為新北京富有活力的地區。
這成了北京市政府向公眾做出的第一次城南承諾。
2009年1月,奧運會過去不到半年,時任北京市市長郭金龍在北京市“兩會”豐臺團參加審議政府工作報告時說,“我是北京市長,不是京北市長,南城的發展對北京一樣重要”。
這句話,成了郭金龍向城南市民的承諾。
第二天,各大報紙均用這句話作為大標題。北京城南各區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對如何提高城南地區發展水平展開熱議,城南一下子成了熱門詞。
當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對南城發展的文字之多、筆墨之重也都是前所未有的。
城南行動速度之快,也讓外界驚嘆了一番。當年11月6日,北京市發改委頒布《促進城市南部地區加快發展行動計劃》,規劃出臺的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也就在此時,永定河綠色生態發展帶被正式列入城南發展計劃中,意在通過治理永定河,帶動周邊生態環境和經濟生態的改善,從而形成一個良性的環境和經濟雙優的發展帶。
長辛店也在這個“帶”上。之前,長辛店就被規劃成一個生態古鎮,城南發展計劃就像一個導火索,點燃并加快了長辛店目標的實現。
永定河綠色生態發展帶,作為城南計劃里第一個實施完成的項目,也得到了郭金龍的贊許,他曾多次前去參觀。
在今年的“兩會”上,有豐臺區的代表提到位于長辛店的杜家坎收費站的問題,郭金龍迅速回答,“杜家坎的問題市政府正在研究解決辦法,杜家坎這個詞對我來說已經很熟悉了。”
如今,這個曾經的“京北市長”已經非常熟悉京南的發展動態。他在“兩會”上說,“我過去說我是北京市長,不是‘京北市長’,現在是不是實現了?”
夾縫中抓住陽光
除了永定河治理所受到的優惠,在城南行動計劃中,長辛店還有三個工程值得期待。
一個是位于王佐和長辛店交界處正在建設的河西再生水廠。
這是一個解決河西污水排放問題的工程。長久以來,長辛店的排水系統一直不健全,沒有自己獨立的污水管道。更沒有一個大型的污水處理廠,雨污混流,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道里,導致長辛店鎮域內的四條河流條條都被嚴重污染。今年的“721大水”中,長辛店遭受了不小的水災,原因之一也是因為沒有完整暢通的排水系統。
另外兩個工程分別是長辛店第二自來水廠和第三自來水廠,隸屬于南水北調配套項目項目。目前長辛店只有一個自來水廠,日供應量不足五萬噸。早就滿足不了長辛店的用水需求。這兩個自來水廠都是日供水10到20萬噸的供水廠。對長辛店而言,這是救命的水。
鮑永剛說,“如果沒有一個良好的市政基礎條件,就沒有良好的投資環境,發展最缺的就是資金。”
長辛店鎮政府最直接的感觸是,“以前邀請房地產商來看項目,現在是他們不請自來,我們還可以要更高的價格了。”
新的城南發展計劃就要出臺了,方向指向產業升級和區域發展供血自造。長辛店能否快速完成城南發展計劃,跟得上新南城發展步伐,這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