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冷經熱”下的中越貿易

雖然存在已久的海洋領土爭端一直有激化的危險，但中越兩國的貿易卻越來越紅火。

2012年9月的中越邊境，剛啟用不久的“金城二號陸路國際口岸”人來車往，顯示雙邊的貿易交換已經成為一種常態。長期生活在云南省紅河州河口縣口岸的越南商人阿利說：“中國提供了越南需要的全部產品，何況大家都要生活，都想賺錢，河內那些年輕人喜歡鬧事，而我們只希望好好做生意。”

中國駐越南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的數字表明：中越雙邊貿易額1991年為3200萬美元，2011年已突破400億美元，增長1000多倍，兩國還力爭到2015年將雙邊貿易額提高到600億美元。

口岸上的貿易晴雨表

目前，中越邊境地區最重要的通道有三條：西線從云南河口經越南老街到河內；中線從廣西憑祥經友誼關到越南諒山、河內；東線從廣西東興經越南芒街到越南下龍灣、海防、河內；后者是公路，前兩者則公路和鐵路并行。

2012年8月8日，越南老街省將屬于中國云南河口—越南老街國際口岸的金城二號陸路國際口岸正式投入運行。越南媒體認為，這是“昆明—老街—河內—海防”經濟走廊中的重要通商口岸；同時，旅客及車輛可經此口岸出入境，為雙方開展正常貨物貿易提供便利條件。

紅河州河口縣商務局外貿科科長黃劍云說：“金城二號陸路國際口岸在中國方面稱為河口國際口岸或北山口岸，從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河口與越南方面的貿易額一直呈增長趨勢，2011年進出口達到了76.5億元人民幣的高值。同時雙方政府部門的交往也日益頻繁，也越來越了解對方的各種情況。”

按照越南官方的表述，中越邊境線長1450公里，有8個國際口岸、13個主要口岸及多個附屬口岸和邊貿市場。2010年，越南7個邊境省與中國的邊境貿易已經占中越貿易總額的32%，《越南經濟時報》預計中越邊境貿易額將逐年大幅增長。

“越南十分清楚中國作為貿易伙伴以及沖突升級后的后果，我經常開玩笑說，如果事件升級到戰爭級別，那么越南老百姓上哪兒買洗臉盆去？”越南海外國際旅行社中文市場部常務副總經理李木子說，“越南與中國的現實關系可以用‘政冷經熱’來形容，但越中政治方面遠沒有中國與日本之間的緊張程度。”

越南對毗鄰中國的北部七省的統計，2006年到2011年，通過各口岸、通道的商品交易量均保持增長。其中國際口岸商品交易量占48%；邊境互市通道占33%；附屬口岸占15%；主要口岸占4%。

“不過，越南國家政策的調整，也很容易影響到口岸的貿易運行情況，雖然中越貿易總量仍然在上升，但2012年上半年河口對外貿易突然出現了下滑。”河口縣商務局副局長岳云松說，“例如2012年1月9日越南頒布了《關于加強對礦產勘探、開采、加工使用、出口等活動的管理工作》，開始控制資源出口。礦產資源是河口對外貿易進口的主導產品，在進口貿易中所占比例最高時達75%，此舉致使鐵礦砂進口下降96%以上。與其他中越口岸不一樣，河口是資源型口岸，因此受政策變化影響比較大。”

岳云松表示，很多想法和建議也與越南方面作過交流與探討，后者也很理解和支持，但是鑒于雙方的行政級別都過低，所以都只能等待各自高層的最終決策，“但是雙方都不愿意貿易出現下滑，都希望盡快渡過目前的難關，也對未來的貿易發展持樂觀態度”。

2012年11月8日至12日，中越（河口）邊境貿易交易會將在河口縣中國—東盟河口國際貿易中心舉行。自2001年來，這個由云南省商務廳、紅河州政府和越南工貿部貿易促進局、越南老街省人民委員會主辦的交易會已輪流在中國河口、越南老街成功舉辦了十屆，擁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越中貿易逆差明顯

目前，中越之間已經形成了中國一個省區與越南多個省區共同合作構成跨國經濟走廊的跨境經濟合作模式。在2011年10月的第四屆中國—東盟智庫戰略對話論壇上，越南社會科學院中國研究所前所長阮貴輝就表示，中越兩國積極開展經貿往來，讓兩國邊境一線居民不僅能分享國際貿易合作的好處，還能分享與國內其他區域合作帶來的好處以及生活水平顯著提高。

隨著中越經貿關系不斷發展，兩國政府在越南萊州、奠邊、老街、河江、涼山、高平、廣寧與中國云南、廣西等省區展開了形式多樣的邊境經濟合作。2011年9月，中國首個設立在陸路邊境線上的綜合保稅區—廣西憑祥綜合保稅區正式封關運營，被認為是中越跨境合作取得新進展的標志。

2011年，越南財政總收入達到321億美元，發展情況比較穩定。作為國家經濟重要支柱之一的進出口貿易額達到了2021億美元，較上年增幅明顯：出口占963億美元（其中內企為418億，外企為545億）；進口占1058億美元（其中內企為580億，外企為478億）。其中，對中國出口108億美元，占出口總金額的11.2%，同比增長47.6%。

李木子認為，越南對美國一直是順差，對中國一直逆差，這個情況值得注意。的確，2011年越南全年貿易逆差全部來自中國，甚至還貼進了與其他經濟體若干億美元的順差。

2011年，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為116億美元，它在出口原油、橡膠、海產品等大宗商品的同時，從中國進口機械設備、化工品和電子產品等制成品，且越南對中國商品的依賴度很高。

越南《海關報》報道，盡管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協定促進了雙邊貿易，但由于中國商品具有較高的競爭力，因此出口較多；至2015年，根據該貿易協定，越南要削減關稅，故中國商品進口有可能進一步增加。英國《金融時報》稱，投資銀行花旗集團的分析師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向客戶表示：中越之間的巨大經濟利益，可能有助于防止南中國海緊張局勢繼續升級。

顯然，一方面是中越貿易的“蛋糕”越做越大，另一方面則是中越貿易不平衡問題一直存在。河口縣商務局副局長岳云松表示，中國出口越南的商品中85%為機電設備，而越南出口到中國的主要是農產品和資源性產品，經濟附加值差距嚴重。現實情況是，中國既是越南最大的貿易伙伴，也是越南最大的貿易逆差國，而短期內要改變這樣狀況絕非易事。

岳云松還透露，由于客觀需求與利益驅動，中越之間的走私貿易也一直存在，這些情況對正常貿易形成了沖擊。這樣的情況在廣西方向比云南嚴重，例如國際野生動物保護協會越南辦事處自2009年以來一直就該問題進行研究，并認為地下貿易和非法貿易在中國東興與越南芒街跨境貿易總額中占到了98%的比重，但這個數據遭到了越南官方的否認。

2012年7月22日晚上，廣西防城港市江平鎮發生一起持槍傷人案件，6名村民中槍不同程度受傷，警方調查后認定，這是當地人爭奪中越走私便道利益而引起的。

長期服務于中國與東南亞商貿業務的中國籍律師褚建富認為，隨著越南內部的工業體系的逐步發展以及東盟內部貿易區的發展，越南對中國的進口依存度可能會有所下降，“如果中國不能提高產品質量、擴大品牌知名度、提高向越南出口產品的高新科技含量，其目前的主導地位可能會受到威脅”。

然而，日益融合的經貿合作中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越南一些媒體對中國企業始終抱有偏見，經常制造中國工人爭搶越南工人飯碗的輿論，以及中國企業將在環保和國家安全方面威脅越南等。

同時，一些越南經濟學者也呼吁：越南經濟過于依賴中國，一旦兩國關系惡化，越南將面臨巨大的風險。西方的大多數觀點則認為，一旦事態變得嚴重，奉行實用主義的越南領導層就會把捍衛國家主權放在首位。

大國將角力越南市場

2007年1月，越南經過12年的艱難談判后成為WTO第150個成員，其在完善政策和法律體系方面作了許多努力。隨著2012年越南加入WTO過渡區的結束，越南將進一步開放國內市場以加強對外經濟合作。按照美國媒體的分析，美國將會把越南作為下一個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國家。事實上，美國總統奧巴馬已經表示，將把越南確立為5個新興市場之一，以實現2015年對越出口增加一倍。

越南自1995年與美國建交以來，雙邊貿易額一直處于增長態勢。當年美國僅在越南進出口貿易中名列第13位，但2008年已經變成第二位，僅次于中國；2010年，越美雙邊貿易占越南外貿總額的11.93%。

目前，越南與美國關系正處于歷史最好時期。越南迫不及待要與美國建立廣泛合作，是希望獲得資金、技術和市場等方面的利好，同時提升起國際影響力。越南學者因此認為：良好的越美合作關系，對越南與國際經濟接軌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前兩年就發生過一件事情，越南同奈省修高速鐵路，中國方面的報價將近是日本報價的50%，雖然日本在產品技術以及質量上享有比中國更好的口碑，但中國所提供的價格又絕對是越南當局不能夠忽視的，但最后越南還是選擇了日本公司，原因是出于國防安全考慮。”李木子說，“如今越南市場上除食品外，但凡對技術有些要求的輕工品基本被中國產品占領，如兒童玩具、家用小電器、文體用品等，但在汽車與摩托車領域，仍然是日本與韓國企業的天下。”

現在，越南用電量每年增長約15%，而本國發電量無法滿足這一用電需求。岳云松證實，越南北方多個省份需要從中國進口電力，該項目在中越貿易額中占有一定比重。

國有電力壟斷企業越南電力集團表示，從中國進口的低價電力占越南總供電量的6%。長期以來，美國、歐洲、日本和韓國的能源企業一直對越南欠發達的電力行業頗感興趣。然而，這些企業越來越無法與中國企業抗衡，因為中國政府不惜重金支持本國新興電力企業的能力令他國無法望其項背。

褚建富認為，目前的南海局勢實際上的確造成了雙方的敵視情緒和部分軍事緊張局面，但還沒有造成雙方在外交和經貿上的敵對狀態，情勢的嚴重程度不足以影響貿易的發展。

“可以類比的是，中日和日韓之間的互相對立，基本沒有傷害互相之間的經貿往來。貿易，包括逆差和順差的形成，都并非一廂情愿的結果，而是雙方商業主體消費者基于自己的需求而做出的利益最大化的選擇。”褚建富認為，“除非南海局勢進一步惡化，為經濟利益而做出理性選擇的商業主體消費者應不會輕易做出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