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派神叨叨和魔法食物

為了做烘焙食物，去年我買了58升烤箱，因為日本有位叫三宅郁美的烘焙師寫的書上說，烤箱越大越均勻，越容易烤出好味。趕在年底到貨了，當時差一個專門的插座，我問安裝工人，裝好插座再給你打電話啊？工人說，你自己插上用就行了，壞了保修包換，一年哈爾濱也沒幾個人買，我們知道這事。工人走了，老W把工人的話翻譯成，2011年度哈爾濱評選了幾個傻子，你光榮當選。我剛剛被評為年度市級先進以后，老友Lisa買了一臺意大利德龍咖啡機，過萬啊。她先生說，2011年度的指標用完了，你算2012年度的吧。我是裝備派，信奉“技術不夠裝備湊”信條的同時也相信神叨叨和魔法。作為剪彩禮物，我把從《海鷗食堂》中學到的咖啡咒語“Copi Luwak”教給她了。

13000多塊的德龍啊，開店都夠用了，所以我一直期待著Lisa請我一下，可是最近好像不可能了，因為Lisa有一次居然半夜打電話問我咒語怎么說，把我樂的。我估計Lisa像《一片好心》中的盧卡斯一樣，做了無數杯壞咖啡也沒有好轉的跡象，要不也不會五更半夜來電話問咖啡咒語。我還知道Lisa收了很多世界各地的咖啡豆，自打大家知道Lisa買了巨貴的咖啡機，有誰得了咖啡豆就送給她了。有一次，又想起Lisa有咖啡機的事兒，我說，Lisa，要是做不成好喝的咖啡，咱們改賣咖啡豆好了，反正大家給你那么多，賣了還能撈回來點。唉，我那烤箱可沒帶給我這么便宜的事，做了那么多餅干、點心、面包凈送人了，賠了許多。Lisa陰晴不定地看著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在贊美她。

一開咖啡店的老板說，每一臺咖啡機都有自己的品性，咖啡師要和自己的咖啡機相熟，才能煮出好喝的咖啡……我想起《一片好心》中的酒吧老板雅克教盧卡斯煮咖啡的情形：那臺咖啡機一人多高，巨大的不銹鋼罐上面插著很多條管線，運動起來簡直像一臺蒸汽機車。我想，不論是90度的水溫、9帕的壓力還是24秒技術都應該是雅克對他的咖啡機的深情相知，盧卡斯按照雅克所教把一杯杯的咖啡端給雅克，一杯一杯全是壞味道，雅克簡直要瘋了，他像一只老斗牛犬，疲憊地趴在吧臺上，對著滿臺的壞咖啡絕望而憂傷。如果說雅克的咖啡咒語是熟練的人機合一，那《海鷗餐廳》里的失落中年男則有點小神通了，賣了餐廳以后的他還會經常想念店里的咖啡機，返回店里，教幸惠做咖啡，還把咒語“Copi Luwak”傳給幸惠，得了咒語的幸惠做出的咖啡還真的好味。

我跟Lisa說，咖啡機和人要好好相處一段時間以后才能有好的表現，你對它越好它表現的越佳，等你和它人機合一以后，真正的美味才有可能產生，雅克能做出好的咖啡，不僅是因為他手藝高強，還因為和他的咖啡機有多年的交情，而盧卡斯和它只是人生初見，怎么能做出好味呢。也不止咖啡機了，我們和大小家電、餐具、廚具、家具等等也得有戀愛、新婚和磨合期，過了這些打打鬧鬧的日子才能進入正常生活階段。Lisa說，幸好你故事講得及時，我正在考慮和它人機分離的事呢。我暈！閃婚閃離啊，這么快！有點耐心好不好啊？我說。

多數廚師強調最好使的咒語是“愛”，多數電影里都把“愛”當做最神的魔力棒來攪拌食物。每當你想著你愛的人和你心中的愛，你做的食物多半會成為美味佳肴。最典型的當屬墨西哥電影《巧克力情人》（不是朱麗·葉比諾什和約翰尼·德普的那個《濃情巧克力》）中的蒂塔，她做的完全是美洲魔幻食物，讓人充滿愛欲的玫瑰鵪鶉，讓不曾有過歡笑的人獲得喜悅的辣椒火雞，能夠治療沉默癥的牛尾湯，因為加入愛而美味無比的巧克力飲料……在情人佩德羅娶了姐姐的婚禮上，蒂塔悲傷的眼淚滴進了婚禮蛋糕，所有參加婚禮的人吃了蛋糕都悲傷不已，大哭、嘔吐……

如果從亞當和夏娃吃的那枚蘋果算起，魔法食物的歷史可謂久遠。關于吃和做，我認為有的人的確具有神奇的魔力，一樣不怎么能入口的東西做成有誘惑力的食物，就是魔力助陣。上幾期寫的《伊甸園》里的格里格，被問到怎么會做出這么好吃的東西時，格里格含情脈脈地看著伊甸的照片說，“心里想著你”。那種“愛”人的眼神注視下做出的食物要是不好吃也怪了。《料理仙姬》中小仙和“微波爐”女王PK，用一大堆機器，在6分鐘里做出兩道菜的快手“微波爐”女王一陣忙活以后，小仙還在那里細數青蔥的葉子，當女王滔滔不絕地做完自己的感言，小仙拿著自己做的點心，只說了一句，好吃。即使在現在飛速旋轉的日本，也是有人愿意等，等一下，等更加美味的食物，等著小仙把她對吃飯人的尊重體貼放進菜里啊。小仙的理念是做飯的時候要想著吃飯的人。如果說格里格是獨愛愛，小仙就是泛愛愛了。一個憤怒的廚師，做出的烤羊排不可能心平氣和，而一個溫柔有加的人也不可能做出讓人充滿殺機的沙拉。《千與千尋》中小千的爸爸媽媽會因為貪吃而變成了兩只豬，小千也因為吃小白龍給的飯團而沒有讓自己越來越淡以致消失，至于《蝸牛餐廳》中的倫子、《料理仙姬》中的小仙、《鼠王料理》中的鼠小弟等等能做出讓人忘懷的美味都是因為他們的心里充滿了對人的信心和熱愛。

我做飯時，嘴不著閑兒，不是什么好了吃什么，而是做什么贊美什么。經常念叨的咒語有，蔬菜———你長相不錯哦，肉———你還真的是一個美味的家伙，魚———別用死魚眼睛盯住我，你要好好表現，蘑菇———很特別嘛……經過一陣子磨磨叨叨以后，我問老W，我做的菜有沒有什么不同啊？老W很鄭重地說，有，我現在也比較碎嘴子了。

（編輯·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