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打圓場”

國家發改委日前宣布，從12月1日起，全國發電企業平均上網電價每度（千瓦時）提高二分五厘錢，銷售電價每度平均提高約三分錢，居民用電價格暫不調整，未來居民用電將試行階梯電價制度。

經過前段時間不斷“吹風”，電價上漲終于從傳聞變成現實。“居民用電價格暫不調整”安撫人心，卻更像是粉飾之辭：一方面，工業、商業、農業用電價格上調，企業和農業生產成本提高，最終會體現在產品和服務價格中，由居民埋單；另一方面，看看所公布的階梯電價方案即知，居民電價只有向上的階梯卻沒有向下的階梯，“劫富”但不“濟貧”，實為變相漲價，所謂“暫不做調整”，只是等各地制定具體實施辦法而已，幾個月的事。

電價涉及多方利益，煤炭行業、發電行業、供電行業以及消費者，在這個利益鏈條中，有國企有民企，有壟斷行業有市場化行業，有政府定價有市場定價，關系復雜得從來就沒有理順過。煤炭行業扼守咽喉，發電行業兩頭受氣，供電行業悶聲發財，三方爭斗激烈，博弈能力都很牛，誰也不肯讓步。于是，他們之間的利益分歧只好用消費者的利益來填平，民眾利益被拿來為行業利益之爭“打圓場”——煤炭企業、發電企業的生產積極性要保證，供電企業的利潤也要保證，對不起，消費者的利益就保證不了了。

提高上網電價可以理解，兩頭受擠壓的發電行業確實面臨虧損問題，他們有詳盡賬本為據，買一噸電煤得多少錢，發一度電的成本是多少，一度電又能賣多少錢，明明白白擺在那里，總不能讓人家做虧本買賣。但提高銷售電價讓人難以理解，況且銷售電價漲幅高于上網電價，在這一輪博弈中，供電行業不僅沒有如人們呼吁的那樣“讓利于發電行業”，反而不聲不響地實現了“利益均沾”。

我國供電行業由國家電網與南方電網分區域壟斷。根據國資委公布的央企運營數據，國家電網2010年盈利額在央企中排名第五，凈利潤為三百二十四億四千萬元，南方電網凈利潤為一百一十億一千萬元——供電企業大幅盈利，為何還要上調銷售電價？根據國家電監會的數據，2010年全國供電企業平均購電價每千度為三百八十三元八角九分，平均銷售電價每千度為五百七十一元四角四分，計算可知，供電企業購銷差價平均每千度為一百八十七元五角五分，加價率高達48.86%——毛利潤率如此之高，為何還要提高銷售電價？

我國電力行業就像藥品行業一樣，兩頭苦不堪言，中間吃香喝辣，正是由于中間環節攫取了太多利潤，才導致上下游價格扭曲錯位。顯然，解決問題的思路應該是拿中間環節開刀，可以提高上網電價，但對銷售電價應嚴格控制，業績“飄紅”的供電企業應該而且有能力消化上網電價調整帶來的成本上漲，而不應將這個負擔變本加厲地轉手壓在消費者身上。只可惜，正如許多價格改革最后都是消費者埋單一樣，此次電價調整也是消費者成為唯一利益出讓方，以消費者“讓利”而使其他各方皆大歡喜——擺不平行業之爭就擺平消費者，政府的價格管理難道總是這個套路和水平嗎？

【原載2011年12月2日《中國青年報·青年話題》標題有改動】

題圖∕苦不堪言∕鄭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