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勞死”何以成蒼涼的都市表情

胃炎也能要人命？日前微博上一條消息引發網友廣泛關注：北京一位女孩方言近日因急性胃潰瘍導致失血性休克而去世，年僅二十三歲。據悉，12月14日，她忍著胃痛上班，15日被確診為急性胃炎，第二天就去世了。微博稱，這個花季女孩可愛、開朗，長期加班、熬夜，每天晚上九點后才能吃上晚餐。截至發稿時這條微博已被轉發了四萬多次。

魯迅曾說：“所謂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裂給人看。 ”于一個年輕女孩的胃炎之死，我們還能再說什么呢？也許，此刻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而乏力的。但是，當二十三歲、長期加班、忍痛上班與熬夜等詞匯膠著在一起時，圍觀者都從中若隱若現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用健康換取工作，用過度的疲勞去贏得現實的生存。心悸且無奈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就形成了網絡上的熱烈關注。

有人說，每個時代，每個社會，其實都有“過勞死”現象。也許可以說，“過勞死”的根源，其實是我們文化中固有的一種美德。但在現代社會里，很多“普通人”拼命工作，包括連續加班，卻在一定程度上是自愿的選擇——為了實現自身收益最大化。這些員工也清楚地知道這對健康有害，但經過權衡，他們寧可承擔這種風險。不僅是北京女孩方言，包括我們所有在都市中的拼搏者，其實都是那個“不得不自我傷害的人”。

選擇自我傷害與獨自承擔風險， 于是必須承擔“有工作無生活”的沉重代價，這是許多白領的“可憐之處”，也是都市里普遍存在的情感鄉愁。然而，換個角度看，它又何嘗不是快節奏的現代社會里謀稻粱者的宿命？那些高房價、高生活成本與激烈的競爭壓力且不去說它，至今仍不是那么完善的用工保障體系，也讓“被過度壓榨者”的權利投訴難以收到滿意的效果。置之于宏大的社會語境中，社會對人口紅利的依賴遠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當“過勞死”成為生命不可承受之輕，有沒有一種可能，讓“白領們”既能尋常且詩意地工作，又不至于透支自己的青春乃至生命？如果說整體的社會發展路徑暫時是不可改變的，那么很大程度上，它更取決于“國家的重視”。都市里的“過勞死”并非中國的獨特現象，在美國、英國、日本、澳大利亞等國家都曾經出現過，但最終都催生了國家式的干預。美國將“過勞死”命名為慢性疲勞綜合癥，并擬定了相應的診斷標準，歐美一些國家制定了相關的規定：如果員工身故原因被認定為“過勞死”，就可以據此對雇主追責——如果社會制度是充滿惻隱之心的，那么“過勞死”就很難成為蒼涼的社會表情。

即便只是從某種理性的意義上說，多數人也無法獲得詩意生活與詩意工作的兩全，不過每一個人都有理由從國家那里尋找到“不得不承擔”的救贖可能。在女孩方言之死后，我們需要再次審視其間的空白，繼續思考健康與工作的沖突。

【原載2011年12月21日《羊城晚報·熱點快評》】

題圖∕上緊發條∕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