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為何崇尚“霸氣”

壬辰年的生肖郵票“龍票”，踏著風聲展現在人們眼前。這風聲帶著人們質疑的議論。人們看著“兇神惡煞，霸氣外露”的龍票，感到缺乏“年”的味道，都覺得那吹胡子瞪眼的龍哥，離“新年快樂”的氛圍相差甚遠。龍生九子，壬辰年的這條龍，畫得是不是那個老二“睚眥”呢？

有人取其兇煞，說這龍票“貼在信封上能寄信，貼在大門上能辟邪”。其實，即使是門神，人們也很少選擇豹頭環眼、鐵面虬髯、怒目圓睜的鐘馗，因為在家里誰都想要一個溫馨的環境，還不能不顧及老人、孩子和婦女的感受。再說了，如果來了客人，這是表示歡迎呢，還是給人一個下馬威？人們要的是“辟邪”，而不是“閉門庭”。楊柳青年畫上的門神秦叔寶和尉遲恭，哪一個不是一副慈眉善目、和氣生財的模樣？

對于外界的質疑，郵票設計者的回應是強勢的，他不否認龍票表現的霸氣，他認為龍的“威嚴神力”，“代表中國的自信”。他的觀點有點怪，為什么怒目金剛、兇神惡煞就代表自信呢？

中國人早就說過：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是中國人生性含蓄、謙遜的性格使然。強勢的人，有能力的人，不一定就那么張揚，有時倒是富于彈性；弱勢的人，能力差的人，也不一定就拘謹，有時倒會虛張聲勢，表現富于剛性，甚至是強勢。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或者“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你看山門里的哼哈二將，齜牙咧嘴，氣勢壓人，唯恐嚇人不死；大雄寶殿里的菩薩或佛卻都是慈眉善目的一副“萌”顏。善男信女在怒目圓睜的哼哈二將面前也并不下跪，倒是對慈眉善目的菩薩或佛誠惶誠恐，頂禮膜拜。所以，自信不自信本不可貌相，跟什么威猛或霸氣沒有什么關系。而且，自信也用不著嚇人。

中國人其實也并不缺乏自信，你看年終總結的時候，無論單位或是個人，哪一個不自信？你想讓他不自信都不行。

一說霸氣，好像很能迎合人心。當下社會，確乎越來越崇尚霸氣了。當了冠軍，解說員會贊頌說“登上霸主地位”。說什么厲害就為“霸”，什么浴霸、波霸、麥霸等等。過去壞的才稱“霸”，如惡霸、漁霸、戲霸、血霸什么的，“黑手”才“高懸霸主鞭”，而如今似乎都顛倒了，不少人以霸為榮，以霸為美。有的人即便嘴上不說，也是“心向往之”。許多人嘲笑“我爸是李剛”，心里卻還是希望“我爸是李剛”。就如說“錢多了有什么用”，許多人還是拼命去撈錢一樣。權和錢，成了當今霸氣的來源與象征。有人說：“我們現在有錢了，應該提振一下自信心了。”這種觀點就是從錢上找自信心的。倒著推，也就很容易從霸氣之中找到權和錢的影子。這樣的霸氣觀，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一些人的道德行為。著名演員陳道明深有體會地說：“現而今，很多人的生存觀完全變了。過去傷害別人覺得自己挺對不住別人的，覺得羞愧；后來傷害不傷害無所謂了；現在，傷害完了還覺得有理，我該傷害你。”這種道德觀與人們的崇尚霸氣是分不開的。

有意思的是，龍票的設計者自稱，他看到大伙兒的意見時“笑得淚奔”，好像并沒有威猛一下。這只好問他自己了：他倒是自信還是不自信？

【原載2012年2月15日《今晚報·今晚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