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官“混賬”

所謂“混賬”，就是把“賬”弄“混”，即一筆糊涂賬。如今貪官頗多，抓出來的也挺多。很多法制報刊，都設了類似《懺悔錄》這樣的欄目，刊登貪官們的“懺悔”。我讀了這些所謂“懺悔”，倒覺得貪官們不是懺悔，而是在胡說，是挺混賬的。下面僅舉典型一例。

徐州一個女貪官，受賄四百余萬。她在看守所“懺悔”，給自己算了“七筆賬”。采訪她的雜志記者在報道中說，女貪官的賬“對執迷不悟的腐敗干部是一個深深的警示”。可我覺得，不但“混賬”女貪官的賬沒有算到根本上，記者先生所謂的“警示”，也是一個笑話。

這個貪婪女人是如何“混賬”的呢？

她算“政治賬”，慨嘆的是“自毀前程”，沒有了以往的“令人尊敬、羨慕”和“前呼后擁”的風光。她算“經濟賬”，悲鳴的是“豪宅、專車、收入……化為烏有”。她算“名譽賬”，是惋惜“沒有了鮮花、掌聲和社會地位”。她算“家庭賬”，倒是算出了一點兒人情味，說她“愧為人母，沒有給孩子帶來健康向上的人生表率”，“愧為人妻，沒有給丈夫帶來平安幸福的家”，但仍然圍繞著“自己的家”算賬，反省不能說清醒。她算“親情賬”，哀嘆的是沒人和她“攀親戚、套近乎”了，她不得不在大獄中與自己瞧不起的“社會渣滓”為伍。她算“自由賬”，說“失去自由是最大的痛苦”，但仍是為自己而“痛苦”。她算“健康賬”，其前后落差在“一頭秀發”被“灰白色的野草”所替代，貴族運動網球打不成了，良好的醫保和就醫條件喪失了，她“不知道能否經受住監獄的煎熬”云云。

這些“賬”算得如此細致、精明。可她偏偏忘了算最應該計較的一筆大賬：她的貪腐給國家和人民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和危害。我想就此換一個人稱繼續寫下面的文字——

是的，你的政治前程已經被你自毀了，但是你和與你一樣之人，正大肆毀壞著國家和社會主義的前程，你怎么不為此懺悔？你的“前程”，無非是做官當老爺（女人也可以當“爺”，比如慈禧便是“老佛爺”），而共產黨和社會主義的前程，則是中國億萬民眾的幸福之所在。怪不得你搞腐敗，因為你根本不懂這一點。那些推薦、提拔你步步高升的人，可謂有眼無珠，或者他們本身就是貪官。

是的，你身敗名裂了，但是你和你的同類，極大地玷污了黨和國家聲譽，使我國廉政排名遠遠落在西歐資本主義諸國以及像新加坡等清廉國家的后面，為什么你不為此而懺悔？你個人的“名”算啥？即使遺臭，也遺不了萬年——你沒有那么大影響力。而黨和國家的聲譽，不管什么時候，都應該是我們的驕傲，關乎我們每個人的尊嚴，容不得任何人糟蹋。

是的，你經濟上沒法奢靡了，但據說你女兒已畢業參加工作，至少你不必為此發愁了。而你和其他貪官的腐敗，或者只算你收受巨額贓款之舉，就剝奪了多少貧困兒童入學的權利？不是說你直接“剝奪”，但是你想過自己不用勞心勞神即可竊取大量民脂民膏，花天酒地，毫不吝惜，窮人累死累活卻供不起一個娃娃念書這樣畸形而殘酷的現實嗎？

也是，你優越慣了，至今仍然居高臨下地鄙視你的“獄友”為“社會渣滓”，說什么不愿與盜竊犯、搶劫犯為伍，不愛理人家。可是，就因為你盜用權力竊取四百萬，人家用雙手或偷或搶了四百元，你就是社會棟梁，就比他們高貴嗎？

你根本不懺“君子恥不修”之悔。如果你一味訴這樣的“苦”，而不徹底洗心革面，我斷定你很難“經受住監獄的煎熬”，只有帶著個人美夢不得重溫的巨大遺憾去見上帝了。而你的這些“賬”，如果對尚未落馬的貪官有什么“警示”意義的話，我認為就是千萬別被抓著。

【“雜文專版擷英”欄目作品選自2012年3月6日、2月21日、2月24日《合肥晚報·杏花村》標題有改動，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