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支持、扶持實體書店發展

未來，中國的實體書店會繼續在滿足群眾文化需求中發揮自身獨有的作用。

中央十七屆六中全會首次將“深化文化體制改革”作為中共中央全會主要議程，并首次提出“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目標，并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在這種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背景下，圖書發行業作為傳播知識和文化的渠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圖書發行網點的建設，更是關乎廣大人民群眾切實的文化需求。特別是在近兩年，很多實體書店紛紛倒閉的情況下，以實體書店為代表的圖書發行網點建設也一度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話題。

在2012年全國兩會期間，實體書店特別是民營實體書店的發展問題也毫無懸念地再次成為討論的焦點。實體書店的發展態勢究竟怎樣？柳斌杰署長在兩會期間所提出的“總署將采取三項政策措施扶持民營書店發展”，以及“民營書店減稅減租今年出政策”等相關工作進度如何？就此，我們采訪了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閻曉宏。

“總署將全力扶持實體書店發展，完善公共文化服務網絡。”

出版廣角：前段時間某些知名品牌的民營實體書店倒閉所引發的對實體書店生存的思考，現在出現了兩種聲音，救還是不救？有人認為既然是書店就要遵循市場規律，讓其優勝劣汰地發展；有人則認為對于書店，應該強調其文化屬性，不能純粹地以經濟的角度來看實體書店，面對眾多消失的書店，眾多愛書人與從業者呼吁拯救書店，減免稅收。您是怎么看待這個問題的？總署針對民營書店的相關扶持工作的進度如何？

閻曉宏：從前年到去年，有一些實體書店倒閉關張，其中還有一些比較有影響力的品牌書店，引起了社會多方面的關注。很多媒體都在報道書店，書店確實和我們的文化生活息息相關，是我們的精神家園，與人們心中的文化情結緊密相連。很多媒體在這方面做了很多正面的報道，這反映了人們對書店文化價值的認同，大多數人都不是把書店單純作為一個經營單位來看待，也表達了人們對書店的深切情感和深入思考。

從政府部門來看，新聞出版總署一直重視、關心和支持實體書店的健康發展，為推動實體書店建設我們做了一些工作，主要有：

第一，根據出版發行銷售的社會需求，制訂規劃，推動書店的建設和發展。按照《新聞出版業“十二五”時期發展規劃》，到“十二五”末，全國范圍內千人擁有出版物發行網點數提高到0.13個，基本實現“市市有書城、縣縣有書店、鄉鄉有網點、村村有書屋”的目標。

第二，加大完善公共文化服務網絡建設，把書店作為基礎網點設施進行重點扶持。比如在9個省的“東風工程”里，國家就有一部分資金專門用于出版物基層發行網點建設；在“農家書屋”工程建設中，有的地方在農家書屋建立圖書代銷點方便群眾。我們鼓勵推動圖書發行向社區延伸，向基層延伸，既可以降低經營成本，也方便讀者購書，滿足人民群眾的文化需求。

第三，積極會同有關部委研究扶持書店發展的政策措施，爭取使實體書店享受到相關優惠政策。2011年6月，中宣部、新聞出版總署、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三部委聯合下發了《關于加強城鄉出版物發行網點建設的通知》，要求各地要充分認識出版物發行網點建設的重要意義，在城鄉建設和文化建設規劃中必須保證有足夠的出版物發行網點，政府在推動各類零售書店建設方面給予政策、資金、占地等方面的支持。住建部門在城鎮新區建設和舊城改造過程中，將按照國家相關標準規范，預留包括出版物發行網點在內的各類公共服務設施用地。《通知》對推進各類零售書店的建設有積極的推動作用，下一步重點是抓好落實。各地也采取了很多積極措施扶持實體書店發展，如上海市政府最近投入1500萬，加強基層發行網點和城市實體書店建設；北京成立了出版發行聯盟，政府投入資金支持實體書店建設；福建廈門市也有這方面政策，很重視實體書店發展。

但是從現在看，我們還做得不夠，主要是民營書店利潤薄弱、稅負重的問題還比較嚴重，政策扶持力度還不夠。今年，總署將全力扶持實體書店發展，完善公共文化服務網絡。“兩會”期間，柳斌杰署長對下一步扶持實體書店發展提出了要求：一是在出版物銷售方面實行減稅、免稅政策；二是政府財政給專營圖書的民營書店以適當補貼；三是在房屋租金方面將出臺政策。目前，我們正在積極推進這些工作。

“在當前這樣一個現代化的城市化進程中，在城市發生巨大變化的過程中，需要積極地思考實體書店怎么適應社會發展，怎么生存，怎么適應讀者需求，而這種思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積極而主動，抱怨聲反而少了很多，這是非常好的現象。”

出版廣角：很多人把實體書店的困境和壓力歸于一方面不斷上漲的人力和房租成本，另一方面則是網絡書店的巨大沖擊，在銷售量下滑和成本上漲的兩頭夾擊下，實體書店越來越不堪重荷，舉步維艱。很多人不看好實體書店的發展，對實體書店的發展持不樂觀的態度。您能否結合工作實際，預估一下實體書店的發展前景？

閻曉宏：總署一直都很關注實體書店的發展。根據統計，近五年來，出版物發行網點數量基本保持平穩發展，而且略有增加。截至2010年年底，全國共有各類實體書店167882個，比2005年增加了8374家，2010年的實體書店數量是五年來最高的。社會普遍認為書店數量在減少，主要原因是關閉的民營書店規模已形成品牌，如光合作用、第三極等，都是一些知名度比較高的店，社會的關注度很高。

總的來說，我仍然看好實體書店的發展。這幾年來，很多情況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第一，政府層面和社會公眾都能認識到實體書店的文化價值，這一點逐步形成共識；第二，各項相關政策支持都在跟進，有些政策到位了，有些還沒到位，但是總體上呈現出一個好的態勢；第三，實體書店自身也在思考創新經營模式，而這種思考，是以“崇高的文化精神”為前提的。最近，美國一雜志評選了世界20家最美書店，中國就有三家，其中北京兩家，臺北一家。這種美，是文化的美，是有氣質的美，這些氣質昭示了書店承載文化的魅力。對于實體書店來說，在當前這樣一個現代化的城市化進程中，在城市發生巨大變化的過程中，需要積極地思考實體書店怎么適應社會發展，怎么生存，怎么適應讀者需求，而這種思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積極而主動，抱怨聲反而少了很多，這是非常好的現象。

而事實上，各地也開始出現了很多好的做書店的方法。大家目前會擔心書店越來越少，我的判斷是書店會越來越多，但書店的形態會發生變化。今后，將會形成大型書城、專業書店以及社區便民書店組成的立體銷售覆蓋的書店格局，多層次、多角度方便讀者。比如在社區建立的便民書店，是一個文化休閑的場所，能滿足更多讀者的多樣性文化需求。如2011年12月，四川新華文軒以連鎖商超的模式進入北京市場，目標是五年內達到1萬家的目標，在流通領域反響強烈。而隨著“農家書屋”網點建設的日趨完善，借此平臺進行圖書銷售也將成為一種方式。值得思考的是，在網絡書店發展呈現新態勢的今天，亞馬遜卻開始建設實體書店，這種現象是不是也給了我們一些啟示。很多書店創新書店經營模式，諸如社區書店、超市書店等混搭經營，可以滿足讀者多樣化的需求，我認為這也是可行的。因此，我對中國實體書店未來發展充滿信心，書店會繼續在滿足群眾文化需求中發揮自身獨有的作用。

“發行工作要面向基層，加強社區和農村網點‘兩個拓展’，想方設法走入社區、走入鄉鎮，在便民、惠民上多做文章，千方百計讓讀者在最省錢、最便捷的情況下買到自己想要的書，努力滿足群眾文化需求。”

出版廣角：如果說實體書店的發展還有很開闊的空間，那么對未來我國發行網點的建設，總署又是如何統籌規劃的？

閻曉宏：從建設出版強國、有效滿足讀者日益提高的文化產品需求角度來看，我們的發行工作還有很大的拓展空間。賣書人講賣書成本，購書人也講購書成本。現在有些購書人認為購書成本高，其中有貨幣成本，也有時間和精力的成本。從這些角度看，我們就能理解現在一些實體書店倒閉的原因。這其中并不僅僅是因為店面租金貴，還有一些原因，比如交通、服務等原因。

因此，發行工作要面向基層，加強社區和農村網點“兩個拓展”，想方設法走入社區、走入鄉鎮，在便民、惠民上多做文章，千方百計讓讀者在最省錢、最便捷的情況下買到自己想要的書，努力滿足群眾的文化需求。特別是在廣大的農村地區，滿足農民朋友的需求還遠遠不夠。

目前我國城市銷售網點是16.78萬家，鄉鎮是2.658萬家，城市網點是鄉村的6倍，但鄉鎮以下人口遠遠高于城市人口。另外，從圖書銷售角度來看，目前我國城市網點銷售額是農村銷售額的4.18倍，也就是說，城市網點用6倍網點數賣出的書只有農村網點的4.18倍，這說明農村的購書空間比較大。特別是在經濟發達地區，像浙江的出版物小連鎖就有很大的生命力；有的地方正嘗試在農家書屋建立圖書代銷點，使農家書屋成為既能提供免費圖書閱讀，又可以提供圖書銷售服務的公共文化服務平臺。我們要積極支持擴大農村圖書網點建設，要特別重視發展各種形式的圖書連鎖經營，鼓勵并支持圖書銷售進入超市、社區和有條件的鄉鎮。這既具有適當規模，又能夠降低經營成本，提供便捷文化服務，滿足人民群眾的文化需求。

“無論是實體書店還是網絡書店，都應該理性發展，以優質的服務去贏得市場。”

出版廣角：您剛才提到了如今的網絡書店發展呈現新態勢。雖然亞馬遜開始興建實體書店，但是，在網絡書店的發展背景下，實體書店的作用和地位也確實出現了一些變化。您認為網絡書店和實體書店二者能否和諧共生呢？

閻曉宏：對于實體書店和網絡書店的問題，我認為兩者是可以并行發展的。實體書店未來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雖然大家都在討論國外實體書店倒閉了很多，但從我了解的情況看，比如日本，現在它們的實體書店呈現穩步增長的發展態勢，而在這之前，日本經歷過書業大崩潰的階段。所以，面對我們今天實體書店的發展情況，我們不能一味地用消極的眼光看待實體書店未來的發展。

網絡書店作為新興的銷售渠道，有其時代必然性，但不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實體書店和網絡書店不是排斥的關系。對于網絡書店，政府要支持和規范，使其健康有序發展；而對于實體書店，政府也要大力支持。這是由中國的國情決定的。目前，中國已經進入老齡化社會，五十歲以上群體將在中國占據越來越大的比重，這部分人的閱讀購買習慣還是比較適應實體書店。所以，我認為，經過多方面的努力，實體書店還是會健康發展的，即使在幾十年以后，實體書店也不會消亡。另一方面，實體書店和網絡書店二者都互有長短，可以相互學習，共同促進。網絡書店有很多優勢是實體書店要學習的，比如給讀者提供便捷高效的服務，但網絡書店在給讀者提供舒適、良好的文化體驗環境上還是比不了實體書店。

出版廣角：網絡書店頻頻以價格戰來進行市場競爭，這也是導致實體書店生存困境的一個重要因素。圖書價格一時成為人們關注的敏感詞匯。您認為，如何應對目前網絡書店無序的價格戰？總署及有關管理部門在規范電子商務方面有沒有相應的解決辦法？

閻曉宏：近年來，由于出版物市場誠信缺失，圖書價格制度不完善，價格戰、折扣戰等惡性競爭擾亂了出版物市場秩序，圖書銷售幾乎無利可圖，社會各界對出版物價格合理性也提出質疑。中小實體書店普遍生存困難，群眾對此反應強烈，中央領導多次作出批示，不少文化名人也紛紛通過人大建議、政協提案呼吁加強治理。對于網絡價格戰的問題，我們也在和相關部門積極溝通協商解決。發改委對這個問題也很重視，對解決該問題正在進行積極的研究論證。

針對圖書價格這個敏感問題，我們希望讓公眾能真正認識了解到圖書價格的形成機制，讓讀者能了解到一本書的背后都有包括作者、出版者、發行者等出版產業各個鏈條的付出和成本，讀者對這些也應該有知情權。我們要公正地告訴讀者，中國目前的圖書價格還是比較低的，不能把書的價格當成紙張的價格來看待，在紙張上承載著的文化是圖書更有價值的東西。

總署對電子商務的態度是積極支持他們健康發展、規范發展，這點很重要。但是如果網絡書店低于成本銷售，總署持反對態度，也不符合國家法律，我們要和有關部門共同規范。我也希望無論是實體書店還是網絡書店，都應該理性發展，以優質的服務去贏得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