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炒作，炒炒更蒙人

收藏自古以來本是雅事，記得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民間收藏活動剛剛恢復的時候，基本上也是沿著這個傳統的路子走的。那時候的市場，一絕少假貨，二很少有天價的東西。我寫過一篇文章，叫《藏書依然是文人的雅好》，說的就是當時的情形，那時候無所謂撿漏，也無所謂打眼。后來收藏漸漸熱起來，于是循著市場操作的潛規則，市場不炒不熱，東西不炒不火。于是乎，漏出來了，打眼的越來越多了。

媒體炒法

古玩藝術品炒作，一開始媒體是被邀請參與炒作。隨著收藏理財概念的推廣，后來媒體紛紛拿出理財版面的一個角落，有的拿出一個欄目，甚至整個收藏，一場古玩藝術品大炒作運動轟轟烈烈開展起來。您還別說，沒有炒作的時候，古玩藝術品市場雖然也是人來人往，并沒有如今的熱鬧。媒體炒作最典型最成功的例子，要數青花和古典家具。而炒得最火爆的就是前些年的油畫。

媒體炒作最大的優勢，是它能夠造成一種集體的眩暈認知。而大眾收藏的最大特點就是外行、易忽悠。

按說傳媒公司的老總最應該知道炒作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一進入這個行列，一樣暈死。

蔡總開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傳媒公司，幾年下來也賺了些銀子。那年他突發奇想，要把手里的錢快速地變成更多的錢。他親眼看著身邊的好幾個老總通過公司擴張最后導致公司主盈利渠道萎縮的。可他也不甘心把錢就放在那兒不動，這樣沒法保值，更沒辦法升值。正趕上媒體連篇累牘地報道油畫收藏市場看好的消息。藏界的朋友告訴他，有人幾萬收藏上來的現代油畫一夜之間就變身幾十萬。這朋友還告訴他，收藏古玩學問太大，現代或當代名家油畫很好識別，“很多賣家都是從畫家那里直接拿畫，假的少。”蔡總本來不是沖動的人，這回他看了不少報道，眼見油畫市場看好，憑他這么多年的經營歷練，應該差不多。

蔡總那兩年就跟鬼迷心竅一樣，公司事務全都交給了運營總監，他自己整天跑收藏市場，畫看了不少，特別是油畫。也不知道誰告訴他的，看油畫有個竅門，就是看油彩厚不厚，據說舍得堆油彩，才能畫出好畫來，“這就跟神槍手一樣，是子彈堆出來。”有一回他拿著幾張照片來找我，說是讓我給找人看看。我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油畫，往好了說像是學生的習作，往不好了說，就是行畫。

“行畫”是個外來詞，不過對它的理解卻是地道的local（本土的）。古玩行里面管仿制的東西叫行貨，而行畫就是仿制的畫作。它來自韓國的商業畫作，先傳入香港，后進入廣州。這類畫作有較好的觀賞性和裝飾性，但沒有收藏價值。我心說，真沒法給他找人把關，還不夠叫人寒磣我呢。

后來聽一位朋友說，蔡總這批油畫是從一位“油畫收藏家”家里買來的，那位收藏家父子兩代人專門收藏民國油畫。收藏家可能不假，不過現在專有一路人，把畫作放到收藏家那里，然后忽悠人來買。

像蔡總這樣的輕信媒體炒作的人，最容易被市場上的行貨忽悠動。就畫來說，行畫都是為市場做的，媒體炒作就是它們的風向標。

“炒拍”

通過拍賣來炒作藏品，是最刀光劍影的。這類炒作有點像股票，你說它不賺錢吧，眼看著人家一進一出就是幾位數的銀子。你要說它一定賺錢吧，可也真有賠死都不知道咋回事的。通過拍賣炒有兩種，一種上一次拍，弄個拍賣價出來，然后底下賣；另一種通過拍賣連續運作幾次，一件東西的市場價格就出來了。

古玩商司馬對我說，再早以前，都是拍賣公司來找他們上貨，“那時候還真沒拿他們當回事兒。大牌拍賣公司不來找東西，小公司來了，沒用，東西拿走了，拍不出去。”的確，十年前我認識一個小拍公司的老總，他跟我說：“你在古玩行里這么多年，資源一定不少，幫忙找點東西上來，拍出去了，也給你獎勵。”能掙錢誰不干呀！足足跑了半個月，認識的不是說沒聽說過這家公司，就是“口碑不好，假貨多，真東西少”。

嚴格，這名字聽起來好像不是80后，原來他爸媽給他起的名字叫嚴必成，可是他打小自由散漫慣了，又不本分，總能弄出點事來，一直到上高中都不怎么樣。連他自己也恨自己，索性把名字改了，嚴格要求自己，干什么像什么。您還別說，快30的時候，他有了自己的電腦公司。他的一客戶孫老板，春拍十幾個（一個，代表一萬）舉了一件清代手卷，聽說手卷作者叫錢什么，秋拍送去，拍出幾十個。嚴格聽著都動心。我問他那畫作者是不是叫錢維城。他說沒聽清楚，反正是賺了。有報道稱清代一畫卷，專家說價值500萬。嚴格就信。我就有疑問：賣出去沒有？沒賣出去哪來的價格？還那么確定。

上個月碰見嚴格。他第一句話就說：“沒聽你的，套住了。”我還以為他炒股套住了。他說不是炒股，是“炒拍”。我問他啥叫“炒拍”，行里沒這個詞兒。他說他管玩拍賣的就叫“炒拍”，意思是在拍賣會上舉貨不是為了收藏，而是為了下一屆上拍盈利。嚴格一次就舉了幾十個的貨，還自作聰明地舉了不同類的：一件清代青花瓷瓶、一件民國的扇面、一幅民國無名氏油畫，還有一件白玉扳指（年份不明）、兩尊銅佛像（據說也是民國的）。他本打算小拍舉來貨，然后送大拍，能翻幾番。沒想到這幾件東西至今還砸在手里，送過幾次拍，人家都不收，徹底套住了。

穿越式炒作

古玩市場的炒作，雖然多種多樣，但最具娛樂效應的無疑是炒故事。從觀察中我發現，有這樣幾種類型：一個是沒鼻子沒眼的瞎編，在小門小戶的販子及地攤上最常見，“這東西是有錢人家里流出來的，”“這玩意兒是挖出來的，”“行里人都看過好幾個了，”……您要真聽這些人講的話，下面的故事一串一串的。這個類型的故事都有一個缺陷：死無對證。你要追問是哪個有錢人家，他準說：“哪能告訴你從哪家來的，這是人家的商業秘密。”新手剛開始收藏都喜歡先看書，而書中講到古玩的地方，都會用一些故事來佐證真假，來渲染一件古玩的文化價值。這叫流傳有序。這個觀念對于玩收藏的人來說根深蒂固。

我認識一個初涉藏墨的小哥們兒，剛玩了十幾個月，一次碰上一塊梅花形墨，他自己覺得像清中期的，最晚也超不過清晚期。攤主告訴他這墨原來是一位國民黨大官家藏的，1949年逃出大陸，東西一件沒帶，光著身子跑路了，這墨和一大堆文房四寶就留下了。“您想呀，這么名貴的古墨，不是大官誰藏得起呀？”他覺得攤主說得對，可要價太高，沒要。后來見一篇文章中有幅插圖和那塊墨很像，清乾隆山水清音梅花形墨，就覺得自己這個笨呀，拿下早就發了。其實他不知道，精品或極品古墨，市場上是很難一見的。在今天能流落到地攤上，那絕對是天方夜譚。

第二個類型的故事叫將信將疑。你要說完全不信吧，細想還真有可能，可是再一琢磨，又會覺得疑點不少，同樣很難查考。這類故事不外乎收藏家后代式、名人后代式、王爺貴族后代式（還沒有發現皇帝后代式，可能這種故事不好編，皇帝就那么有數的幾個）。我就遇上過一位王爺后人，哪位王爺我就不說了，免得人家真正的后人不滿意點他們老祖宗的名諱。這哥們兒手里沒什么太像樣的古董，往好了說全是雜項里的小玩意，他最中意的是一件粉彩小瓷碗。他說這是王爺府監制的，按理說應該是官窯。這位王爺心眼好，收留了一位窮小子做干兒子。因為家里的孩子都不同意，王爺就把這干兒子安置在了王府之外，好吃好喝養著，教給他學習收藏古玩，王爺家里的藏品，大部分也都藏在干兒子處。后來雖歷經滄桑，幾經變遷，家里藏的古玩雖然損失了一些，但也傳下來不少好東西。這小碗就是家里面日常用的，所以就留下了。我問他這么個小東西，打算賣多少錢。他說，這東西雖然比不上皇上的官窯瓷，可怎么著也是當年老王爺照著皇上的官窯瓷燒造的，就差一等。“民國這樣的粉彩小碗還要萬八千呢，咱這個怎么著，朋友價也得三萬吧。”我說就你這么一個小玩意三萬？他說：“咱這東西，哪來哪去門兒清。這價還高嗎？”王爺偷偷收一個干兒子，整個一戲說加穿越。碰上這類故事，建議您就當穿越聽吧。

編輯/王文娜 wangwenna@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