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正陽門門洞兒內

如今被稱為前門的正陽門，迤南是繁華似錦的前門商業街，迤北是巍峨壯觀的天安門城樓。讀者可曾想到，200多年前古都北京正陽門城門洞兒內還存在著兩座寺廟：關帝廟和觀音廟。要介紹這一景觀，還得從老北京的特色說起。

情緣

俗話說：“有名的胡同三千六，無名的胡同賽牛毛。”老北京不僅胡同多，寺廟也同樣很多，雖然沒有三千六，但鼎盛時期也多達千余座。尤以關帝廟、觀音廟為冠，明清兩朝約有關帝廟兩三百座，而以供奉觀世音菩薩為主的觀音廟、大悲壇、紫竹林、白衣庵也不下百余座。

這兩尊天神為什么會獨享老百姓的愛戴呢？因為他們一直存在于老白姓的生活中。

只要提及面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美髯飄飄，我們一定都會想到《三國》中的漢將關羽。他不僅以英勇善戰著稱，更是以忠、孝、節、義而聞名，深受歷代帝王的尊崇。地位尊貴而且稱號也是越封越大，由宋朝的“義勇武安王”到元朝的“顯靈義勇武安英濟王”，再到明朝的“三界伏魔大帝”，最后到了清朝的最高封號 “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佑贊宣德關圣大帝”。在民間關羽不僅是忠義的化身，并且還是守護財產的武財神、降妖鎮魔的大將軍。因此百姓們對關羽更是崇拜有加，他們都親切地尊稱關羽為“老爺”，而關帝廟則稱為“老爺廟”。佛、道、儒三教也因關羽的忠君敬友將他納入本教，因此關羽成了唯一橫跨三教的神仙。

而觀世音菩薩又為什么會受到百姓尊崇呢？觀音菩薩是阿彌陀佛的左脅侍，為西方三圣之一，又是四大菩薩之一。他不僅相貌端莊慈祥而且具有無量的智慧和神通，還能變幻各種身形以大慈大悲之心拯救人間苦難。無論任何人遇到災難時，只要誦其名號，菩薩必會前去救度——“觀其聲音，皆得解脫”，菩薩也因此得名。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的形象深入民心，因此民間流傳著“家家彌陀佛，戶戶觀世音”。

這一道一釋兩尊神仙的廟宇一般都是各有其地，而同時供奉在同一地方，在咱北京城絕無僅有的一處，是兩百多年前的大明朝的正陽門的甕城之中，一左一右屹立百年。

關帝廟

明清兩代雄踞在南北中軸線上的正陽門恢弘壯麗、蔚為大觀，而居于其月城（甕城）內西側的關帝廟的名聲更是響徹京師，雖然占地不足一畝卻是香火旺盛。每當春、冬兩季皇帝率文武百官祭神農、祭天回宮之時，必要到此拈香禱告祈求關帝的護佑。因此在所有城門中，這座關帝廟的規格最高。而真正使正陽門關帝廟名聲大振的卻是傳說求簽最靈，不但口口相傳，眾多明清筆記小說也都有記載。清人楊靜亭留有這樣的詩句：“京中幾萬關夫子，難道前門許問簽？”

廟內所供的關公原為明天啟年間宮中舊物，后因熹帝惡其塑像矮小而棄于此地。但這位關老爺卻因禍得福，盡享世間香火百余年。該廟除了供奉關羽、周倉、關平等14尊神像外，還另供奉白馬一匹。凡讀過《三國演義》的人都知道，關公坐騎為赤兔馬，那紅馬如何變為白馬了呢？這里有個故事，話說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元朝后裔本雅失里，經常帶兵進行騷擾挑起事端，民不聊生。永樂八年，成祖帶兵50萬北上親征，明軍一路高奏凱歌，順利到達斡難河，先擊敗本雅失里，后又大敗阿魯臺，明軍乘勝追擊百余里，只追得元軍丟盔棄甲、大傷元氣。這就是史上著名的斡難河之戰。

在與阿魯臺交戰之際，明朝將士見茫茫大漠霧靄之中，總有一位面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五綹長髯，文武打扮，手提青龍偃月刀，胯下騎白馬的神人為其開路。眾將士一眼就認出此神人乃關羽，只是所騎馬匹有所不同。當明軍凱旋還京時，聞聽成祖北上出征那日，有民養白馬一匹，早晨溜馬遷到院中后，便不動不食下午則汗喘吁吁，晚間才略吃些飼料。這匹白馬天天如此，直到御駕還朝才恢復正常。明成祖為了感念白馬的救駕之功，就將白馬也供奉在此關帝廟中。同時也為表達關公護佑有功，傳旨將崇祀關羽納入《祀典》，四時朝拜。這只是個傳奇故事，不過是明朝御用文人為了歌頌朱棣而編出來的一則寓言而已。

到了清朝，馬上得天下的滿族人對仁義勇武的關羽更是推崇備至，每代皇帝都對關公加封進爵，對關公的祭祀也作為國家每年固定的“命祀”。在民間從農歷五月初九開始，進香游客日益增多，廟內所供打磨廠三元刀鋪所鑄三口沉重的大刀要在此日進行磨刀致祭。十三日關帝廟最為熱鬧，俗話說：“大旱不過五月十三。”這一日正是傳說中關羽過江單刀赴會之期，此日多雨謂天賜磨刀水，而北京各關帝廟也有“進刀馬”的活動。游人更是絡繹不絕。六月二十四日致關帝，祭關帝的活動也達到了高潮，鞭炮齊鳴如同過年。

廟內外有幾絕，其一廟內所立的由明焦太史（焦竑）所撰、大書法家董其昌所書的《正陽門關侯廟碑》的碑記；其二是刻在正陽門內由明朝文人王思任所撰、大書法家米萬鐘所書的《謁午門關帝廟有紀》；其三是清文學家、史學家趙翼為廟所題的對聯：“乃圣乃神乃武乃文，扶四百載承堯之運；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如七十子服孔之心”；其四是廟內所供的清嘉慶十五年打磨廠三元刀鋪所鑄的3口大刀，最大的長二丈重400斤，其余二口一口重120斤，一口重80斤。

觀音廟

位居月城內東側的是一座觀音廟，這座建于明崇禎年間的觀音廟，同關帝廟面積相同都只有七分二厘，紅墻黃瓦玲瓏小巧，雖沒有關帝廟那樣聲震京城，但也是香火旺盛。而這座觀音廟的由來卻極富喜劇色彩。崇禎末年，大明王朝風雨飄搖，后金鐵騎步步緊逼，明軍節節敗退，此時明朝政壇上出現了一位文武雙全的奇材——洪承疇。此人極受崇禎皇帝的倚重，成為挽救大明江山又一顆耀眼的新星。朝廷派洪承疇為薊遼總督力挽遼東頹局，孰料松錦一戰后金大敗明軍.洪將軍以身殉國的消息傳到北京后，崇禎皇帝悲痛萬分，綴朝3日親自致祭。為了紀念洪承疇的忠君愛國，崇禎特意下旨在正陽門月城關帝廟東側為洪承疇建祠予以祭祀。其后不久，崇禎得知洪降金，一氣之下把洪承疇祠改為了觀音廟。

觀音廟雖只有一層殿宇，但卻是“五臟俱全”，東西配房、觀音殿、娘娘殿一應俱全。直到1928年北平寺廟調查時，廟內仍有神像38尊。京城百姓都極其信奉這位助人度厄，相貌慈善的觀音大士。因此每到農歷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九月十九日，京城內外所有供奉觀音大士的廟宇都會誦經聚會，登壇講法，奉大悲咒，善男信女不僅要戒葷，二、六、九三個月也要食素。

在眾多的觀音廟中，正陽門的觀音廟香火要算極盛的，不僅百姓如此，就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常到此處，燒香拜佛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據《清實錄》記載：德宗（光緒）皇帝長年親臨正陽門的關帝廟和觀音廟，求神佛保佑大清國力昌盛，然而愿望雖然美好，現實卻將夢幻擊得粉碎。盡管德宗虔誠禱告，內憂外患卻絲毫不減。庚子年間，八國聯軍進軍北京，炮轟正陽門直趨紫禁城，兩廟中的關老爺和觀音大士，沒有能夠驅邪斬祟，也沒有能守護國門。

到中華民國成立，百廢待興，時任內務總長兼北京市政督辦朱啟鈐主持治理正陽門一帶的交通環境時，他首先拆除了正陽門的甕城，其次又聘請德國建筑師羅斯凱格爾改建了箭樓。隨著城墻的灰飛磚滅，從此甕城內的兩座廟宇總算見了“天日”。

風云變幻，百年興衰，正陽門內的兩個廟宇見證了明王朝的覆滅，清王朝的由勝而衰，中華民國多舛的命運和新中國的崛起。當時間走到了1967年的時候，這兩座廟宇也走到了自己的生命的終點，作為正陽門建筑群重點的組成部分永久地消失了。

如果還想尋找它們的痕跡，只能去正陽門箭樓下去看看那一對石獅，數百年前它們曾經守護了關帝廟，而今已轉為箭樓的守護者了。它所見到的是改革開放后的北京正陽門及前門大街的滄桑變化，看到的是車如流水，游人如織，商埠云集，高樓林立的輝煌景象，真正護佑蒼生百姓的非神非廟，而是黨和政府的好政策！

編輯/馮 嵐 icarusfe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