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當做我的寶貝

忽然很想寫一些東西。

于是，懷著滿是無奈、滿是傷的心，寫了下來。

一

中午出門時，你安詳地坐在床上，微笑地看著電視。我望向你，心里微微輕松了些，我怕你做傻事。

昨天你無助的樣子讓我心疼：淚流滿面，頭發凌亂，眼睛紅腫地蹲在地上，我聽著你一聲又一聲嗚咽，心里一陣又一陣地抽搐。我一面安慰你：錢被偷了可以再賺，不要哭了；一面穩定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淡定、淡定。其實心里早已傷心難過得想要死去，我只是逼自己冷靜，要是連我也倒下了，誰來安慰你呢？

爸爸在一邊咒罵你。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說不出話，他脾氣暴躁性格差，我以前做錯事情就沒少挨他的打。直到他罵出更難聽的話，我擋在你面前，伸手準備推他離開，卻被他舉起的右手上的煙頭燙到，灰白色的煙花在我手心里開出一朵紅花，當然沒被你看到，因為你是低著頭捂著額頭在哭泣。我對爸爸說：“你走啊，別再罵了！”

爸爸狠狠地丟下煙頭，跑到前面的臥室。我蹲下去，輕輕拍著你的背，就像小時候你拍著我的背哄我入眠一樣，我除了能對你說“別哭了”，還能說什么呢？

你抬頭推開我的手，眼睛紅腫卻無神地望著我說：“你上樓去睡覺啊，你上樓去睡呀！”

我心里腦海里滿是壓抑難過，你不知道我比你更傷心；你不知道我超想補償你，不讓你難過；你不知道我對自己說一定要好好讀書，賺好多好多的錢……

突然想起男朋友卡上還有幾千塊錢，于是，我低聲說了聲“好”，就上樓給他發了個消息，問他卡上還有多少錢。

過了半晌，他回復：“你是喜歡錢，還是人？”

我看了看，傻眼了。然后揉揉眼，再看一遍屏幕，終于，淚水濕了屏幕。

可是這一切都是我引發的，因為頭一天晚上到樓頂上打電話沒關好頂門，所以你放在廚房里的那些血汗錢不見了。我知道這是我的錯，而你沒有罵我，只是無力地哭，卻比鞭打我的心更讓我難受。可爸爸，卻因為你哭太久罵你。我只能嘆口氣，我也只能嘆口氣。

二

無奈地嘆口氣，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你依然蓬著頭發去街上當小販，賣煎包；而我順從你的心意，在旁邊幫你收錢，偶爾碰到以前或者現在的同學，打聲招呼，尷尬地笑笑，繼續幫你招呼其他顧客。

其實，也不是沒有不想幫你招呼生意，其實也不是沒有找過一份假期工，只是，你的眼淚成詩，我心疼不已。所以，我也只能拋棄17歲的虛榮，只因為你為我受了很多苦。

我還記得小時候，旁邊住著爸爸的姐姐一家，他們從來沒給過你好臉色看。小時候咱家窮，你給我買的最貴的東西就是一個二手的兒童車，我蹬著小車咯蹬咯蹬地往外騎，心里高興得不得了，而鄰居家我的表姐楊曼看到了就跑過來搶我的小車，我當然不肯給，于是，她就和我打起來。爸爸的姐姐，楊曼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姑姑跑了過來，拉開我和她，指著我說：“小壞蛋，誰讓你欺負我家曼曼的？”你聞聲趕來，恰好聽到這句話，你還沒張口，她就說：“管好你家的小孩，別讓她出來作孽。”然后拉著楊曼離開了，你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掉，我只是拉著你衣角茫然地不知所措。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在你的小攤上玩，你給我你剝好的橙，開心地看著我吃，可是有一個身材很魁梧的男人一腳踢翻你的小攤，對你拳打腳踢。我當時不知道為什么，只是傻傻地站在那兒。那個男人走后，你擦擦眼淚，牽起坐在小板凳上的我，一瘸一瘸地走回了家，我在回家的路上哇哇大哭。那時候，你有齊腰的黑發，可是一向最愛干凈的你，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你卻變得鼻青臉腫，頭發凌亂，衣服上沾滿了灰塵，我當時是嚇哭了。

就在前幾天，我才知道，原來，你的心里裝著這么多苦；原來，一直以來你都是最委屈最艱苦的那個；原來，我把小時候的事情串起來才明白，你苦了大半輩子。

幾天前，你的閨蜜來到咱家，我當時正在樓上看書，你說話聲音太大，我準備到樓梯口叫你小點兒聲時，聽到你提及我小時候的事兒。你說，楊洋小時候吃的苦更多；你說，那時候打你的人是我爸爸前妻的哥哥；你還說，幸好爸爸的姐姐搬到別處去了，不然吃的苦怕要更多……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因為窮，所以你受了很多氣，可是，我的那小小的虛榮心也徹底地被瓦解了。我知道，在無奈的現實面前，虛榮心根本不能當飯吃，正如青春的你，拋開虛榮，到街頭當小販，任時光爬上你光潔的額角，染白你的黑發，佝僂你的背脊。

三

心，沉甸甸的。

我根本不敢告訴你，我期中考的成績。

我怕我告訴你，你會一個巴掌甩過來，狠狠地警告我，下次考不好別讀了；我怕告訴你，你會像那天一樣像個小孩兒似的蹲在地上哭泣；我怕告訴你，你給我更傷人的答案——沉默。

你給過我目標，你說我們家窮，只有考上一本才有好日子過。我當時滿懷信心拍著胸脯說：“放心吧！”可現在，我卻扔給你比炸彈更厲害的東西——我的分數。你給過我寵愛，當我幼稚地看著電視的動畫片，爸爸要我換臺看科學世界之類的頻道時，你對爸爸說：“孩子童心未泯，讓她看看吧！”可現在我卻用你給的寵愛，給你難受和傷心。你給我許下大大的期待，你說：“咱不蒸饅頭爭口氣，一定要比那個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堂哥考得好。”而我現在只能低頭，毫無當時信心滿滿的模樣，你嘆了口氣，只是笑了笑。

我不知道這是多么令你傷心！我只考了430分，班上考五六百分的大有人在，我讓你美夢落空，我讓你期望成泡影，我是不是比那些讓你受委屈、讓你挨打的人更可惡、更可恨、更令你難受？因為我是你最親的人，因為我是你最愛的人，因為我是你用你的青春來養活的人，所以你才會更傷心、更失望？對不對？

過去的過去，我貪玩，我任性，一直都不明白你的辛苦，只是把你的話當做耳邊風。你叮囑的嘮叨，我嫌你煩；你每月賺不了多少錢，我嫌你窮；你又老又黑，我嫌你丑；你把頭發染了又卷，卷了又拉，我嫌你浪費錢，弄得你傷心好一陣子。但是我忘記了，你也是個女人，一個愛美的女人，你要我考好大學，雖然我口頭上應諾，但是我卻覺得你是心比天高；我不理解你那份完全為我好的心，你不想我長大了和你一樣受苦！

可是，現在我長大了，我17歲了，可以保護你了。

親愛的徐女士，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你說。我想說，我當然不會讓你看到我的成績單，因為我還要考好多好多的分；我想說，以前的我貪玩、任性、讓你操了太多的心，從現在起，我會把你當做我的寶貝，拼了命地努力，奮不顧身地追我的成績；我想說，我不再羨慕嫉妒恨班上女生的漂亮衣服，我會給你省錢；我想說，我會愛你，因為你是從小到大最愛我的人，我會快快長大，養活你，因為你是我最最親愛的媽媽。

[編輯：付洋]

fyjiejie@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