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組詩）

秘境金沙江

請你。記住

這是六點二十分左右的黃昏

它和我，正在穿越秘境的金沙江

那些，端坐于絕壁枯樹上女巫

摟緊風

摟緊時光的箭族

讓人靈魂出竅，奉若神明

隱喻的河流

像一根時間的繩索

一路向東，沿著九月的秋天走

鷹啊！請再隨我飛一程

鷹啊！請再隨我飛一程

我就要走出金沙江大峽谷了

或許。你就在半路把我放下

讓我隨遇而安，像峽谷里

那一塊瘋狂的石頭

好死在那個叫宿命這個詞里

刻在骨頭上的血

讓詞語中開出花朵

靈魂的卜辭，像一滴朝圣的露水

潛伏在一個人的抒情里

我錯過的時光

已經暗下來。夢幻的高原

這是我一個王的封地——

隱者

星光熄滅，黎明醒來

那些堅硬的詞語裹挾著風霜

裸睡在九月的秋天里——

我夢幻中的金沙江

它不是一個隱者

那些深入骨髓的聲音和光芒

像一道閃電，血染衣衫

它，也許是我的另一個魂

或者是一首命名的詩。我要

讓它替我好好的熱愛高原

讓它在春暖花開之際，再一次歌唱

此刻。我默念著上蒼賜予的一個詞

它叫金沙江

在飛翔的靈魂里，住滿了我

一生仰望的神靈——

金沙江大峽谷

風從牧羊女的夢里吹來

鷹翅逃離了油畫般厚重的高原

金沙江，早已流出金屬的回聲

它奔騰的咆哮，只是生命的

一種飛翔

金沙江大峽谷

流放著烏蠻王子丟下的牧鞭

將祖國的西南大地一分為二

一邊是遙遠的四川，另一邊

是生長我的故鄉云南

金沙江大峽谷啊

永遠是我生命里洇血的骨縫

我怕聽見江水和飛鳥粗大的呼吸

我怕看見僰人沾滿血腥的麻布

我怕夢見蒼狼那古老的圖騰

我怕打亂牧羊女細細的思量

我怕守望著杜鵑花羞答答的開……

一個人的河流

坦城地說我不是古代的蠻王

沒有皇權，更沒有后宮三千

但我會用一根緊握在手中的筆

在高原這張紙上稱王，稱霸 ——

塵埃之上我一句蹩腳的彝語大喊：

我的金沙江

像一個信徒，累死在秋天的深處

卻盛不我半世的憂傷——

神已歸去。那半盞秋風

暗藏內傷——

叫醒，我的痛

叫醒，我手掌上的黃昏

叫醒，那些在

日落和晨曦之間超升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