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藝春秋》雜志今年3月出了臨時增刊號,百位作家撰文或接受采訪從各個角度談大地震之后的日本,他們要向下一代傳遞“3·11”大地震的教訓。
作家五木寬之在訪談中說到一個觀點:“3·11”對日本來說等于是第二次戰敗。三陸海岸被海嘯侵襲所留下的殘跡和當年廣島原子彈爆炸后的慘狀相似,但是第一戰敗時的狀況是“國破山河在”,而在“3·11”大災難后則是“國在山河破”。第一次戰敗,日本限于無政府狀態,警察請黑幫維持秩序,國家權力不復存在,而“3·11”之后,日本的國家政權沒有絲毫改變,但是救援活動、除污、災區復興卻步履維艱。戰后60年,國家權力機構逐漸龐大,政府和民眾之間卻拉開距離,漸行漸遠。五木寬之還認為,“山河破”中的“山河”其實也包括民眾,幾十年來,日本的國民分化成兩個陣營,一個是掌權者和既得利益者的A級國民,其他的為B級國民,這部分人為大多數,民眾已經限于虛無主義,他們看不見未來。
大災難發生之后,日本許多作家和五木寬之一樣針砭時弊,批評政府,探討變革之路。作家們從震災想到日本的變革,作家村上龍在文中談到,日本不只是陷入“失去的十年”,其實從上世紀70年代末期起已經開始走經濟下坡路了,算起來是“失去的二十五年”,現在到了非變革不可的時候了,核電事故已經敲響了警鐘,日本首先要改變的是能源政策。
一年來,日本的作家們出了不少記錄、反思大災難的書,最近筆者讀了作家池澤夏樹的《不恨春天》一書,這本書以雜記的形式記錄了作家對災難的思考:包括災民的心境、政治在災區復興中能起到怎樣的作用、災難后日本社會的變化等。書中有這樣一個細節:作家采訪了在地震海嘯中失去母親的友人,沒有錄音,沒有做筆記,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對方,力圖分擔對方的苦痛,同時作家思考著:人被悲劇所襲擊時,該怎樣才能平復心靈之痛?
“3·11”大地震后幾天,作家村上龍即在美國《紐約時報》上撰文《什么都失去了,但是日本人唯一找回的是希望》,鼓勵人們不要為災難所壓倒,要奮起。4月,作家島田雅彥在網上開設了“復興書店”,在這個網絡書店作家們簽名售書,銷售款贈送災區,參與這一活動的作家們達到150多名,這一活動持續到2011年底,賣書款400多萬日元用于支援災區。
“3·11”帶來的核電災難讓作家們的內心受到最大的震動。2011年6月,作家村上春樹在西班牙巴塞羅納接受了表彰他在人文科學領域作出的杰出貢獻的“加泰隆尼亞國際獎”,。村上春樹在頒獎儀式上發表的題為《非現實夢想家》的演講中說,福島第一核電站發生的重大事故是日本在廣島、長崎受到原子彈打擊后所蒙受的又一核災難。日本人應該對核電站繼續說不,應該從國家層面來推進有效能源的開發,以取代核電站,而不應只是簡單地重視效率。另一位作家大江健三郎今年3月16日參加在巴黎開幕的“第32屆巴黎國際書展”,參加了以文學與災害為主題的研討會。大江就福島核事故強調:“不破壞下一代的生存環境是最根本的倫理道德。全世界的人在討論核電的未來,所有的評論家都認為核電最終會消失。”
與裝模作樣去災區視察的議員們相比,日本作家們的責任感和憂患意識凸顯。一些議員到災區視察只是“做秀”,以瓦礫為背景拍幾張照片,然后放在自己的博客上就算完事,沒做什么實事。相比之下,日本作家確實在履行“擔道義”的職責。